历代文选 第65节

汉王之出荥阳，南走宛、叶 〔18〕 ，得九江王布，行收兵 〔19〕 ，复入保成皋。汉之四年，项王进兵围成皋，汉王逃，独与滕公出成皋北门。渡河走修武 〔20〕 ，从张耳、韩信军 〔21〕 。诸将稍稍得出成皋，从汉王。楚遂拔成皋，欲西，汉使兵距之巩 〔22〕 ，令其不得西。

是时，彭越渡河击楚东阿，杀楚将军薛公。项王乃自东击彭越。汉王得淮阴侯兵，欲渡河南。郑忠说汉王 〔23〕 ，乃止壁河内 〔24〕 。使刘贾 〔25〕 将兵佐彭越，烧楚积聚 〔26〕 。项王东击破之，走彭越。汉王则引兵渡河，复取成皋，军广武 〔27〕 ，就敖仓食。项王已定东海 〔28〕 ，来，西，与汉俱临广武而军 〔29〕 ，相守数月。

注释

〔1〕 属之河：连接到河。

〔2〕 敖仓粟：敖，山名，在荥泽西北，秦于此山修仓储粮，故称敖仓粟。

〔3〕 历阳侯：范增的封号；历阳，今安徽省和县。

〔4〕 易与：容易对付。

〔5〕 间项王：离间项王和范增的关系。

〔6〕 为太牢具：办了猪牛羊齐备的丰盛筵席。

〔7〕 详：通“佯”，假装。

〔8〕 恶食：粗劣的饮食。食（sì饲）：把食物给人吃，此作“招待”解。

〔9〕 愿赐骸骨：即年老请求退休。归卒伍：免职归于士伍。

〔10〕 疽：毒疮；疽发背：毒疮 穿其背。

〔11〕 诳楚为王：假装汉王以蒙骗楚兵。

〔12〕 黄屋车：用黄绸作车盖夹里的车子，为皇帝所乘。

〔13〕 傅左纛：傅，附着，此作“配上”讲；纛（dào到），用毛羽为饰制成的大旗，插于车左，故称左纛。

〔14〕 成皋：在荥阳附近，又名虎牢。

〔15〕 御史大夫：职位相当于副丞相，时周苛在汉任此职。枞公：姓枞，名字无考。

〔16〕 反国之王：指魏王豹，魏豹曾反汉，此时又降汉，故称。

〔17〕 若：你。趣：同“促”，赶快的意思。

〔18〕 宛：今河南省南阳。叶（shè社）：今河南省叶县之南。

〔19〕 行收兵：逐渐收集溃兵。

〔20〕 修武：今河南省获嘉之小修武。

〔21〕 从张耳、韩信军：这时韩信、张耳已灭赵平定河北，刘邦去调他们的兵来抗击项羽。韩信，淮阴（在今江苏省清江东南）人，为汉大将，灭赵，降燕，灭齐，破项羽，封淮阴侯。后为吕后所杀。

〔22〕 巩：今河南省巩县西南。

〔23〕 郑忠：时为郎中，劝汉王高垒深堑，暂勿与楚战。

〔24〕 止壁河内：扎营黄河北岸。

〔25〕 刘贾：刘邦的堂兄。

〔26〕 积聚：指军用粮草辎重；积，通“ ”（zī资），刍粟禾薪的总称。

〔27〕 广武：山名，在今河南省荥阳东北。

〔28〕 东海：泛指东方，彭越所在地。

〔29〕 “俱临”句：广武山上有东西二城，中有絶涧隔开，相去百步，楚汉各据守一方，故云。


当此时，彭越数反梁地，絶楚粮食。项王患之，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 〔1〕 ，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 〔2〕 ，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项王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只益祸耳 〔3〕 。”项王从之。

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 〔4〕 。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 〔5〕 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 〔6〕 ！”汉王笑谢曰：“吾宁 〔7〕 斗智，不能斗力。”项王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骑射者楼烦 〔8〕 ，楚挑战，三合，楼烦辄射杀之。项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王瞋目叱之 〔9〕 ，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汉王使人间问 〔10〕 之，乃项王也。汉王大惊。于是项王乃即汉王相与临广武间而语。汉王数 〔11〕 之。项王怒，欲一战，汉王不听。项王伏驽射中汉王。汉王伤，走入成皋。

项王闻淮阴侯已举河北，破齐、赵 〔12〕 ，且欲击楚，乃使龙且往击之。淮阴侯与战，骑将灌婴击之，大破楚军，杀龙且。韩信因自立为齐王。项王闻龙且军破，则恐，使盱台人武涉往说淮阴侯 〔13〕 。淮阴侯弗听。是时，彭越复反，下梁地，絶楚粮。项王乃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等曰：“谨守成皋，则 〔14〕 汉欲挑战，慎勿与战，毋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诛彭越，定梁地，复从将军 〔15〕 。”乃东行，击陈留、外黄。

外黄不下；数日，已降，项王怒，悉令男子年十五已 〔16〕 上诣城东，欲坑之。外黄令舍人儿 〔17〕 年十三，往说项王曰：“彭越强劫外黄，外黄恐，故且降，待大王。大王至，又皆坑之，百姓岂有归心？从此以东，梁地十余城皆恐，莫肯下矣。”项王然其言，乃赦外黄当坑者。东至睢阳，闻之，皆争下项王。

汉果数挑楚军战，楚军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马怒，渡兵汜水 〔18〕 。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货赂 〔19〕 。大司马咎、长史翳、塞王欣皆自刭 〔20〕 汜水上。大司马咎者，故蕲狱掾；长史欣，亦故栎阳狱吏。两人尝有德于项梁，是以项王信任之。当是时，项王在睢阳，闻海春侯军败，则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眜 〔21〕 于荥阳东；项王至，汉军畏楚，尽走险阻 〔22〕 。

注释

〔1〕 下：作“投降”讲。

〔2〕 若翁：尔翁，你父。

〔3〕 只（zhī只）益祸耳：只增加祸患罢了。

〔4〕 罢转漕：罢，通“疲”；转，陆运，漕，水运；疲于水陆运输军需。

〔5〕 匈匈：同“汹汹”；纷扰不宁。

〔6〕 “毋徒苦”句：不要让天下的百姓白白地受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