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643节
但他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他只想做顿早饭。
案板上没有太湖野生大鳜鱼,也没有什么熊掌燕窝。只有一把最普通的干细面,两根洗净的小葱,还有一个黑陶罐子。
罐子里装的是猪油。
大唐人多食羊肉,熬油也多用羊脂。
羊油膻气重,冷却后结块发硬,糊嘴。
苏牧特意去市集上挑了上好的黑猪板油,自己动手熬的。熬的时候加了姜片和花椒,把腥气杀尽了。
这会儿天气冷,猪油凝固在罐子里,雪白透亮,像膏脂。
苏牧拿刀,把小葱切了。
只取最嫩的葱白和一小截葱绿,刀工极快,案板上笃笃作响。切出来的葱花细碎均匀,堆在旁边备用。
取过一个海口粗瓷大碗。
木勺探进陶罐,挖出满满一勺雪白的猪油,甩在碗底。抓一小撮葱花撒上去。
再点两滴清酱,加半勺盐。
旁边那口小砂锅里,高汤已经滚了。
这是昨晚炖甲鱼剩下的清汤底子,撇去了面上的浮油,清澈得能看见锅底。
苏牧用长柄铁勺舀起滚烫的高汤,手腕抬高,顺着碗壁冲下去。
“嗤——!”
水汽蒸腾。
滚烫的高汤撞上冰冷的猪油。
雪白的膏体眨眼间融化,化作细碎明黄的油花,均匀地铺在汤面上。
葱花被这股高温一烫,独属于小葱的辛香混着猪油丰腴的醇厚,直接从碗底窜了上来。
霸道,浓烈。
没有任何多余的杂味。
另一口大铁锅里,清水已经烧沸。
苏牧抓起那把细面,抖散,下锅。
水宽火旺,面条在滚水里上下翻腾。点两次凉水,等面条断生,捞出。
手腕一抖,沥干水分。
筷子在漏勺里一折、一叠。
面条被整整齐齐地码进海碗里,纹丝不乱,像一把梳理得极顺的头发,静静卧在清汤里。
阳春面。
江南水乡最不值钱,也最考究火候的一碗面。
苏牧端起木托盘,走出客栈。
润州的冬晨冷得刺骨。
河面上升起一层白茫茫的水汽,把青石板路和两岸的白墙黑瓦都罩在里头。
客栈外头有座单孔小石桥。
房青君就站在石桥最高处。
她身上裹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双手拢在袖子里,正盯着水面上的薄雾发呆。
脚踝上的伤已经好利索了。
但她昨晚一夜没睡。
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苏牧把那两块月牙肉夹进她碗里的画面,还有小兕子那句清脆的“郎情妾意”。
翻来覆去,被子都被她绞成了麻花。天刚蒙蒙亮,她干脆穿戴整齐跑出来透气。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房青君回过头。
苏牧端着托盘走上台阶,停在她两步开外。热气从粗瓷大碗里袅袅升起,把他的面容氤氲得有些模糊。
“脚刚好,站风口里吹什么。”苏牧把碗端出来,往前递了递,“趁热吃。”
房青君愣愣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粗瓷碗壁,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把清晨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她低头看碗里。
汤清如水,面条白净。
面上浮着一层诱人的金黄油花,点缀着翠绿的葱末。没有肉,没有菜。素净到了极点。
“这叫阳春面。”
苏牧靠在青石栏杆上,下巴扬了扬,“尝尝。”
房青君拿起托盘上的筷子,挑起几根面条。
面条裹着汤汁,油亮亮的。
她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
不需要费力咀嚼。面条爽滑,带着恰到好处的筋道。
最惊艳的是那口汤。
猪油的丰腴完全包裹了面条,却没有半点油腻感。葱花的辛香刚好解了腻,高汤的鲜味在唇齿间层层铺开。
在江南湿冷的冬晨,这一口热汤面顺着喉管滑进胃里。
暖意化开,顺着经络游走,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通透了。
她没忍住,又吸溜了一大口。
接着端起碗,连喝了两口汤。
苏牧没说话,就这么斜靠在桥栏上,看着她吃。
冬日的晨风吹过,把房青君鬓角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
她吃得很专心,鼻尖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热气熏得透出健康的微红。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一碗面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房青君放下碗,长长吐出一口热气。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连日来的疲惫都被这碗面抚平了。
“好吃吗?”苏牧问。
“好吃。”
房青君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比昨晚的松鼠鳜鱼还好吃。”
苏牧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河面上慢慢散开的晨雾,语气很轻。
“昨晚那是炫技,吃个新鲜。重油重糖,味觉冲击力大。”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回房青君脸上。
“但山珍海味吃多了,胃口会被养刁,早晚有吃腻的一天。唯独这最简单的阳春面,清清白白,不掺假。一口汤一口面,能让人踏踏实实吃一辈子。”
房青君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这话里有话。
苏牧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不管不顾、骑马五天五夜赶到汉中的姑娘。
“过日子也一样。轰轰烈烈都是给外人看的,关起门来,平平淡淡才是真。”
苏牧的目光很平静,却带着某种容不得退缩的力量。
“你愿意以后每天早上,都吃我做的面吗?”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誓言。
没有惊天动地的承诺。
一碗阳春面,一句每天早上。
房青君的心跳漏了半拍。
周遭的水流声、风声、远处早起商贩的推车声,在这一刻全都远去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裳、身上总带着淡淡烟火气的男人。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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