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95节
这让他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在这深宫之中,无缘无故的善意,往往意味着麻烦。
“你是何人?”
司马明故意用带着几分疏离和稚气的语气问道,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
果然,那老宦官听到这问话,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黯淡了下去,眼中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神伤和失落。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环顾了一下这间刚刚收拾出来的、依旧显得空荡破败的屋子,语气幽幽地反问:
“殿下……可知,此处是哪里?”
还跟我卖关子?
司马明心中有些不耐,但面上还是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哪里?”
老宦官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这里……就是殿下您原本的住处啊。”
司马明眉头一皱,差点没忍住骂出声。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耍我呐是吧?
但那老宦官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并未注意到司马明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继续用带着哽咽的嗓音说道:
“当年……老奴还在建邺宫中时,就在夫人身边伺候……后来,天兵南下,我们这些旧宫人,便随着夫人一同被送到了这洛阳城,夫人她得蒙陛下宠幸,才有了殿下您……谁承想,红颜薄命。
夫人她……她甚至都没能亲眼见到殿下您一面,就……就撒手人寰了……呜……”
说到动情处,老宦官竟是老泪纵横,抬起袖子不住地擦拭眼角。
司马明愣住了。
信息量有点大。
按照这老宦官的说法……这座荒废破败的院落,竟然是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生母的故居?
难怪在掖庭这等人员拥挤的地方,这处院子能空置这么久,原来是还真是特意为他保留的?
因为穿越者的身份,以及自幼被皇后杨芷抚养长大,司马明对自己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并没有太多好奇和感情。
而杨芷又似乎在刻意回避谈及他的生母,司马明也就没有主动探究过,只当她是个寻常的、或许早已被遗忘的宫人。
毕竟,五年来,从未有任何所谓的“娘家人”前来探望过他。
可现在听这老宦官的意思,自己的生母,竟然是当年东吴孙皓宫中的宫人?
是了,晋灭吴后,孙皓的整个后宫都被打包作为了战利品,整体迁移到了洛阳,司马炎又是个青史留名的种马,来者不拒。
这么看来,自己生母是吴宫旧人的可能性确实不小。
这也解释了为何无人敢来与自己相认。
吴人在洛阳本就备受歧视,而自己又被皇后杨芷抚养。在杨芷权势正盛时,哪个吴地旧人敢以自己“娘家人”的身份贸然前来攀附?
那不是给杨芷找不痛快嘛。
没想到,时隔五年,在这等困境之下,竟然还能遇到生母当年的旧仆,而且看似依旧忠心耿耿。
司马明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至少,在这冰冷的深宫里,他不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否则,单凭他一个五岁孩童,想在这破院子里活下去都难。
这年头出门在外靠爹,在家里果然还得靠妈啊。
就在那老宦官尚自垂泪,司马明不知该如何安慰这突如其来的“故人”之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一个颇为尖利、带着几分嚣张气焰的嗓音响起:
“嗯?你们是什么人?谁准许你们进来的?!”
这声音司马明认得,正是昨日将他从车上揪下来、押送到此处的那个杨骏手下的宦官。
司马明眼神一凛,利落地翻身下床,快步走出屋外。
只见院门口,那名杨骏派来的宦官首领,正带着另一拨同样打扮的宫人,堵在门口,与周浚派来的老宦官等人对峙着。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杨骏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自然不敢让一个五岁的郡王在冷宫自生自灭,派人来“照顾”是必然的。
只是没想到,周浚竟然也派来了人,双方撞了个正着。
第76章 去,揍他!
赵秀原本只是宫中一个资历颇深的中黄门。
在魏晋这个刻意压制宦官权势的时代,中黄门已算是普通宦官能爬到的顶峰,再往上如中常侍那般秩比二千石的高位早已虚悬。
就连皇帝司马炎身边的宦官首领刘恩,也不过是个六百石的黄门令。
司马炎对宦官群体,总体是疏远和限制的。
但赵秀此人,心气却高,从不甘于寂寞。
他眼见着皇帝病重,原先得势的黄门令刘恩因开罪了杨骏而岌岌可危,自觉看到了千载难逢的向上攀爬之机,便毫不犹豫地投靠了正值权势熏天的车骑将军杨骏。
这番投机,倒也立刻收到了回报——他得到了一个看似重要的差事:前来这掖庭冷宫,“照料”失势的鄱阳郡王司马明。
在赵秀想来,对付一个五岁的稚龄孩童,还不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的美差?
正好借此向新主子表功。可他万万没料到,这差事才刚开个头,就遇到了差错——院子里,竟然早已有了一拨“不速之客”!
天光已然大亮,但掖庭这处偏僻角落的气氛,却比凌晨时分更为凝滞。
院落内外,两拨人马泾渭分明。
院外,是杨骏新派来的一群宦官宫人,以赵秀为首。
他们衣着相对光鲜,神色间带着一股新得势的倨傲。
院内,则是以那老宦官为首的七八个宫人,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但个个眼神坚定,将小小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护着身后的司马明。
“尔等是何人?!”
赵秀尖着嗓子,声音如同瓦片刮过锅底,带着浓浓的不快。
他眯着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院内以周彭为首的宫人,心中快速盘算。
杨骏派他来时,可没提过这里还有别人。这些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院内,一个年纪较轻、血气方刚的宦官见对方态度嚣张,忍不住反唇相讥:
“这话,我们倒是想问问你们!我等奉周少府之命前来伺候殿下时,可未曾听说过还有第二批内侍要来!”
“少府?”
赵秀闻言,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极轻蔑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挺了挺并算不宽阔的胸膛,努力摆出官威,朗声道:
“我等乃是奉了车骑将军杨公之命,特来照料鄱阳郡王殿下起居。车骑将军钧旨,谁敢不从?尔等还不速速让开!”
“车骑将军”四个字,如同具有魔力一般,甫一出口,院内原本还带着几分愤懑不平的宫人们,顿时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失声。
杨骏的威名,对于他们这些底层宫人而言,可是相当恐怖的存在。
赵秀将院内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得意更甚,嘴角带上一抹讥诮。
果然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如今自己抱上了杨车骑这条粗腿,在这掖庭之中,还有谁敢拦他?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将来飞黄腾达的景象。
“唉……”
一声苍老的叹息从院内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只见那为首的老宦官,排开众人,颤巍巍地走到最前面,对着院外的赵秀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带着恳求:
“赵黄门,大家都是宫里当差的,何必伤了和气?殿下年幼,所需用度不多,我等在此伺候已是足够。可否……可否请赵黄门行个方便,你我各退一步,相安无事可好?”
“你是何人?”
赵秀斜睨着周彭,觉得对方有些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名号。
毕竟,掖庭这等地方,多是失势或不得志的宫人,他赵秀如今攀上高枝,眼里哪还容得下这些“老废物”?
“小人周彭。”
老宦官低声答道,腰弯得更深了些。
“周彭?”
赵秀眉头一挑,这次终于想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