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241节

　　阿素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宫里的贵人，想学这酿酱油的法子。你手艺扎实，这半年多的酿造也都是你在操持，最是清楚不过。你去教一教宫里的人。”

　　轰隆一声，吴开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入宫？教宫里的贵人？宫里……那是皇帝、皇后、皇子皇孙们住的地方，是天底下最尊贵、最神秘、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他一个在南市摆摊卖豆豉的粗鄙豉工，何德何能，能进那种地方？

　　“东、东家……俺、俺不行吧？俺就是个做豆豉的粗人，字都不识几个，宫里规矩大，俺怕……怕冲撞了贵人……”

　　吴开脸都白了，连连摆手，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无妨。”

　　阿素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看透他内心的惶恐，

　　“贵人既然要学，自然不在意这些虚礼。你只管将你知道的、会的，原原本本、仔细教给他们便是。这是贵人的意思，也是给你的差事。工钱，照旧，外加一份额外的赏钱。”

　　阿素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吴开张了张嘴，看着东家那双清亮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那份丰厚的工钱，想起家里越来越好的日子，想起东家虽然话不多，但从未亏待过他。

　　最重要的是……那是宫里的贵人啊！贵人的意思，他一个平头百姓，敢违背吗？

　　这一夜，吴开彻夜未眠。

　　躺在硬板床上，听着身旁妻子均匀的呼吸声，他瞪大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宫里什么样？贵人长什么样？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万一说错话，做错事，会不会掉脑袋？他要是教不好怎么办？

　　那“酱油”的方子，虽然步骤他都记得滚瓜烂熟，可有些细微处的把握，全凭经验，他说得清楚吗？贵人能听懂吗？

　　各种担忧、恐惧、惶恐，还有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激动与好奇，交织在一起，折磨得他翻来覆去，直到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他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一件半新的深蓝色细麻布直裾，还是去年过年时妻子咬牙给他扯布做的，平日舍不得穿。

　　又仔细洗了脸，束了发，虽然手上、指甲缝里常年沾染的酱色难以彻底洗净，但也算尽力收拾齐整了。

　　妻子帮他整理衣襟时，手都在发抖，嘴里不住念叨着“当心”“少说话”“多看眼色”，眼圈红红的，仿佛他不是去教人做酱，而是去龙潭虎穴。

　　樊楼的牛车形式在洛阳的御道上，阿素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华丽的宫装，心情是相当愉悦。

　　她可是好久没见过殿下了。

　　吴开却显得局促万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牛车停下，耳边响起一句：

　　“到了。”

　　吴开茫然地下了车，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巍峨的宫墙。墙体厚重坚实，向两侧延伸开去，一眼望不到头。墙头覆盖着在晨光下闪烁着幽光的黛色琉璃瓦，檐角如钩，指向湛蓝的天空。

　　宫墙下，是可供数辆马车并行的宽阔广场，地面铺着平整巨大的青石板，被无数车马行人磨得光滑如镜。广场上肃立着披坚执锐、甲胄鲜明的卫士，他们如同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透露出冰冷的审视。

　　而他正前方，是一道巨大的宫门。门楼高峻，斗拱层叠，正中悬挂着一方巨大的匾额，上面是两个他认不得、但感觉气势磅礴的大字。

　　宫门紧闭，只开了旁边一扇仅供单人通行的小门。门洞幽深，仿佛巨兽张开的口。

　　以前远远看着不觉得什么，现在到了近前，却只觉得有如一座山压在自己身上。

　　这就是……皇宫？皇帝住的地方？

　　吴开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喉咙发干，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别愣着了，走吧。”

　　阿素此时已经与守门的卫士核验了身份，对着吴开招呼道。

　　她倒是没有吴开这么局促，毕竟回宫对她来说，跟回娘家也没什么两样。

　　她此时内心只有兴奋。

　　殿下啊，今日终于能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