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96节
原来是这个老家伙。
的确是宫里的老资历了,可惜,五年前因其旧主逝去,他就开始走了下坡路,现在好像就只是个掖庭的普通员吏吧?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看着昔日或许还需自己仰视的前辈,如今在自己面前如此卑躬屈膝,赵秀心中涌起一股舒爽感。
他眼珠一转,起了戏弄折辱之心,故意上前几步,拉近些距离,用着一种颇为居高临下的口吻道:
“哦——原来是周令丞啊。怎么,见了上官,连声‘大人’都不会叫了吗?这般不懂规矩,让本官……很难办啊。”
宦官往往都喜欢阳刚之气,后汉权宦都喜欢别人叫自己“大人”,虽说此时的宦官地位已经下降,但这种恶习还是在宦官群体中保留了下来。
对于年长,地位比自己的高的宦官,私下里尊称一声“大人”,往往也就是讨好巴结的意思。
但现在赵秀让明显比自己年长的周彭在公开场合叫自己“大人”,可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周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握着拳头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躯微微颤抖。
他活了大半辈子,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后那些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一直静立门内、小小的司马明身上。
那孩子安静得过分,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睛正望着这边,看不出喜怒。
周彭心中一痛……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头颅垂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赵……赵大人……可否……各退一步?”
“哈哈哈!”
赵秀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志得意满。
他欣赏着周彭那屈辱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心中快意无比。
笑罢,他脸色猛地一板,努力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周彭!你也知道这是车骑将军的钧旨!本官位卑言轻,岂敢有丝毫违背?让开!否则,休怪本官不念旧情!”
傻子逗完了,也该办正事了。
“你……!”
周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秀,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晕厥过去。
他身后几个年轻些的宦官更是怒目而视,几乎要冲上来拼命。
赵秀却浑不在意,一条失了势的老狗而已,刚才陪他玩玩是给他面子,现在自己没兴致了,碾死他又如何?
那天自己一个不高兴,就是给对方沉了井,难道还有人会来找自己麻烦吗?
他不耐烦地一挥手,对身后带来的那群如狼似虎的宦官下令: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把这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杂碎,统统轰出去!这院子,以后由我们接管了!”
“是!”
他身后那帮急于在新主子面前表现的宦官们齐声应和,摩拳擦掌,就要往院里冲。
“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惊扰了殿下!”
周彭嘶声喊道,他身后的宫人们虽然恐惧,但此刻也红了眼,男女老少一起用身体顶住院门,试图阻挡外面的冲击。
一时间,院门口乱作一团。
推搡、叫骂、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一方人多势众,气势汹汹;另一方人少力薄,却凭借地利和一股拼死的决心,勉强支撑。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司马明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他心中暗叹,这周彭倒是个忠仆,可惜脑子不太灵光,或者说,太轴了。
虽说顶门远比撞门容易,但你们就这么点人,怎么可能长时间拦得住对面那么多人啊。
如此硬碰硬,对方人数占优,这单薄的院门和寥寥数人,能挡得住几时?
一旦冲突升级,对方强行闯入,混战之中,周彭这边难免伤亡。
每损失一个人,那都是他司马明的损失。
他悄悄扯了扯正奋力顶住门框的周彭的衣袖。
周彭以为小主是害怕了,连忙扭头,尽管自己气喘吁吁,仍强挤出安抚的笑容,急声道:
“殿下别怕!老奴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他们伤到您一根汗毛!”
司马明却没他这么戏多,他摇了摇头,小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然后用一种命令的口吻道:
“硬拦是拦不住的。想办法,把动静闹大,越大越好,把其他人引来。”
掖庭人多眼杂,此时既然正面对不过,不如引入其他势力,没准还能浑水摸鱼,而且引来的人越多,对方下死手的概率也越小。
周彭闻言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司马明不再多言,决定先亲自打个样。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扯开稚嫩的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
“杀人啦——!!!”
这声尖叫,清脆、高亢,带着孩童才有的恐怖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门口的嘈杂,如同利箭般划破了掖庭的宁静。
周彭浑身一个激灵,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司马明的意图。
这是要借力打力,将事情闹大,引入变数。
他立刻扯着苍老的嗓子,用更大的声音跟着喊了起来,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加了料:
“杀人啦,赵秀要杀皇子啦!快来人啊——!”
不错,还会举一反三了!
司马明心中对此老宦官的反应速度和学习能力给予了肯定。
院内其他堵门的宫人见状,也立刻有样学样,一边拼命顶住门外越来越猛的冲击,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
“杀人了!有人要杀皇子!”
“反了反了!宦官要弑主了!”
“放火啦!赵秀要放火烧了掖庭灭口啊!”
“快跑啊!要出人命了!”
一时间,各种骇人听闻的指控和哭喊声从院内爆发出来,怎么严重怎么来,怎么惊悚怎么喊。
这处沉寂多年的冷宫院落,从未如此热闹过。
院外的赵秀听着里面传出的越来越离谱的喊声,刚开始是愕然,随即是暴怒。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杀皇子?放火?这要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要夷灭他三族?
“闭嘴!都给我闭嘴!”
赵秀跳着脚尖声厉喝,
“冲进去,快给我冲进去!把里面那群胡说八道的杂碎全给我抓出来,老子要扒了他们的皮!”
他越是气急败坏,院内的喊声就越是响亮,还立刻有了“贴心”的回应:
“听见没,赵秀还要扒了皇子的皮!!!”
这一声添油加醋,更是把赵秀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指着院门,手指颤抖,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他带来的人虽然凶狠,但院门狭窄,里面的人拼死抵抗,一时半会儿还真冲不进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赵秀眼见强攻不下,反被对方用“舆论战”搞得狼狈不堪,恼羞成怒之下,一把抓过身边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宦官,劈头盖脸地吼道:
“你!傻站着干什么?给我也喊!大声喊!”
那小宦官都吓傻了,结结巴巴地问:
“大、大人……喊、喊什么啊?”
难道是也让自己给对面帮帮嗓子?
“喊什么?!”
赵秀怒极,一巴掌扇在小宦官后脑勺上,
“有什么喊什么!骂他们,说他们抗命不尊,污蔑上官!给我骂!”
“是是是!”
小宦官挨了打,不敢再问,闭着眼,扯开嗓子胡乱喊道:
“啊——!!!你们这群杀才,抗命不遵,污蔑上官!该当何罪!啊——!!!”
他这一喊,虽然词不达意,但声音倒是洪亮。
其他院外的宦官见状,虽然觉得荒诞,但在赵秀杀人般的目光逼视下,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乱七八糟地叫骂起来。
于是,掖庭这偏僻的一角,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