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53节
刘琨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王接消失在甬道尽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顶象征着官身和前程的进贤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
……
式乾殿内,灯火通明。
武帝司马炎半倚在御榻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上燎起了一个水泡。
他手中拿着一面光滑的铜镜,对着镜中自己那副憔悴不堪的尊容,越看越是心烦意乱。
这几日,外面的喧嚣如同魔音灌耳,即便深居九重,也无法完全隔绝。
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整个人仿佛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嘶——!”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嘴角的水泡,却不小心碰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一股无名邪火直冲顶门。
“刘恩!”
司马炎猛地将铜镜摔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虽然没碎,但那声响足以让殿内侍立的宦官宫女们浑身一颤,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老宦官黄门令刘恩趋步上前,额头紧贴地面:
“老奴在,陛下有何吩咐?”
司马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殿外方向,声音嘶哑地喝问:
“外面……外面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散了没有?!”
刘恩的身子伏得更低,几乎要蜷缩成一团,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回道:
“回……回陛下……还……还未……”
“废物!一群废物!”
司马炎彻底爆发了,他猛地从榻上站起。
因起身过猛而一阵眩晕,踉跄了一下,吓得刘恩连忙上前欲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洛阳令是干什么吃的?河南尹是死人吗?还有廷尉高光,他不是很能耐吗?
朕养着他们,是让他们看着这群狂徒在朕的宫门外撒野的吗?
这都多少天了!啊?!”
他咆哮着,额头上青筋暴起,状若疯魔。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尽管司马炎素以“仁厚”著称,但此刻那帝王与生俱来的威严和怒火,依旧让所有宫人噤若寒蝉,抖如筛糠。
无人敢接话,因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为何局面会僵持至此。
这几日,官府抓的人还少吗?
各级监牢早已人满为患。可这非但不能平息事态,反而如同抱薪救火。
官兵一来,人群便一哄而散;官兵一走,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群人,重新聚集在铜驼大街,哭声、骂声、慷慨陈词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抓?抓得完吗?关几天放出来,他们反而成了“不畏强权”的英雄,声望更隆!
这已不是简单的请愿,这分明是逼宫!
是把司马炎这个皇帝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司马炎胸中的暴戾之气越来越盛。
也就他司马炎宅心仁厚,能被这么欺负。
要是司马师、司马昭在,早就杀得人头滚滚了。
当年嵇康,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哪需要什么确凿证据?一句“莫须有”,足以让任何人头落地。
或许是知道这件事自己并不占理,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心慈手软。
总之,司马炎和往常一样,在杀人上还是保持了最大克制。
他不愿意见血,杨骏也不敢越俎代庖,抗议的士子们就越发肆无忌惮。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对!
只有用最酷烈的手段,才能让这些聒噪的士人知道什么叫天威难测!什么叫恐惧!
真当朕不敢杀人吗?
朕是皇帝!是天子!
司马炎心中的戾气逐渐加重,正准备下定决心之时。
却不知,有一个人已经早一步死了。
一名身着低级宦官服饰的中黄门,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式乾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御阶之下:
“陛下!陛下!左光禄大夫荀公……荀公曾……卒了!”
本该在太康十年十一月卒的荀勖,终究是没能抗住压力,提前半年就走了。
“什么?!”骤闻噩耗,司马炎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一晃,“公曾他……”
想到那个垂垂老矣的面孔,司马炎只觉得脑中一股热血上涌。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陛下!”
“快传太医!传太医令!”
第44章 急,急,急
有人死,就有人哭。
太康十年四月的洛阳城,至少有三波人在哭。
其一,乃是尚书右仆射、广兴侯朱整府邸。
朱整年高德劭,此番算是寿终正寝,府中虽一片缟素,哀声阵阵,但气氛尚算平稳,乃是合乎礼制的“老丧”。
其二,则是左光禄大夫荀勖府上。
荀勖忧愤而卒,虽非善终,但以其年迈之龄,在时人眼中亦可勉强算作“喜丧”。
尤其对于许多士林清流而言,这位历经两朝、常伴帝侧的奸臣之死,甚至暗地里被视作某种“天意昭昭”。
死得好啊。
而这第三处,虽然还没死,但看着也差不多了。
皇帝司马炎,骤然晕厥,不省人事。
式乾殿内,此刻已乱作一团。
太医令尚未赶到,龙榻之前,最先赶到的是皇后杨芷。
显阳殿就在式乾殿旁边,杨芷当然是第一个到的。
她此时伏在榻边,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背过气去。
她与司马炎结发多年,感情还是有的,此刻见丈夫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地躺在那里,想起往日种种,心中悲痛难以自抑,哭声哀恸,闻者心酸。
“陛下……”
杨芷的哭声颤抖,她是真的慌了神。
以往皇帝便是她的天,如今这天骤然欲倾,她只觉得手足无措,除了哭泣,脑中一片空白。
司马明静静地站在母后身侧,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蕴着极为真切的泪水。
但他心中此刻已是翻江倒海!
怎么会这样?
司马炎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病倒?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这杨骏官都还没贬呐,司马炎却先倒下了。
杨骏!
突然想到这个名字,司马明心中一惊。
这些日子以来,杨骏虽被口诛笔伐,但实际上的权势其实并未被削减多少。
外戚势大这么多年,掌握禁军是个很重要的原因。
北军中候王佑,中护军张劭,都是杨党心腹。
外人根本无从插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