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52节
因为皇帝已经重病难治!
现在换皇后肯定是不可能了,皇帝一死,杨芷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太后,而以当朝太子的“纯质”……
“东京皇统屡绝,权归女主,六后临朝”的汉室旧事,难道要在本朝重演?
杨芷的野心居然这么大!
她想临朝摄政,她想当“皇太后陛下”?
为此,她甚至不惜先拿自己的亲生父亲开刀,以立威肃政!
但仔细想想,这一切,她从头到尾,只主动做了一件事——派人给自己送了一句话。
然后,便稳坐中宫,冷眼旁观他们兄弟阋墙、与外朝争斗,等着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之后,再将最大的胜利果实,亲手奉到她的面前?
这手腕,这心机,这耐心……
杨珧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自己这位侄女,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过,若真如此……似乎也不错?
皇太后临朝,这不正是历朝历代外戚努力奋斗的终极目标吗?
自己或许还能捞个录尚书事,甚至大将军的位置坐坐?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杨珧猛地掐灭了。
不行!绝对不行!
若依此路径,他杨珧拼死拼活,最终不过是打倒了杨骏,然后又给自己换了一个更厉害、更名正言顺的“女主”压在头上。
从杨骏的附庸变成杨芷的附庸,这有何本质区别?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不甘与愤怒,在他胸中翻涌。
不能被杨芷牵着鼻子走。
现在回头与杨骏和解已无可能,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趁着眼下对付杨骏的机会,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结交更多的盟友。
洛阳政局,派系林立,绝非铁板一块。
宗室、外戚、门阀,彼此联姻,互相渗透,关系盘根错节。
就如那河东裴楷,其身兼数重身份,与各方皆有姻亲,看似超然,实则左右逢源。
自己只要找到合适的人选,许以重利,未必不能从中分化拉拢。
只要自己的势力足够强大,即便将来杨芷真想临朝,也要顾忌三分,届时谁主谁从,犹未可知。
想骑在我杨文琚头上?侄女,你还嫩了点!
就在杨珧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之际,书房外传来心腹管事的低声通传:
“主公,范学事在府外求见。”
“范逵?”
杨珧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让他进来。”
“是。”
第43章 欺天了!
司隶校尉直属的都官狱,深藏于洛阳官署区幽暗的一角。
这里素来关押犯事的司隶各级官员,平日还算清静。
然而这几日,狱中却一反常态地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霉味和一种压抑的躁动。
牢房早已爆满,后来者只能挤在狭窄潮湿的过道里。
镣铐碰撞声、压抑的咳嗽声、无奈的叹息声,以及偶尔爆发的、充满愤懑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冰冷的夯土墙壁。
“放我出去!尔等鹰犬!食君之禄,不为君分忧,反助纣为虐,拘押忠贞之士,尔等就不觉得羞愧吗?良心何安!”
一名刚被从铜驼大街拖回来的年轻太学生,双手死死抓住粗大的木栅栏,奋力摇晃着,尽管手腕已被粗糙的木刺划出血痕,依旧嘶声力竭地叫喊着。
他面容憔悴,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声音在幽深的监牢中回荡,带着悲壮。
这几日,在车骑将军府的强压之下,洛阳令、河南尹所属的官兵几乎是倾巢而出,在全城大肆搜捕。
弹劾杨骏的士子,趁乱滋事的混混,从外郡流窜来的亡命之徒,甚至一些只因长相凶恶或因胡人身份而遭池鱼之殃的可怜人,都被一股脑地塞进了各级监牢。
洛阳、河南两狱早已不堪重负,人满为患,只得将一部分人犯转移到这所隶属司隶校尉,原本关押官员的都官狱中来挤一挤。
据闻,这已是车骑将军府“法外开恩”的结果。
若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学生依旧冥顽不灵,下一步,怕是连专门关押朝廷重臣的廷尉狱,乃至那有进无出的黄沙狱,都要为他们“腾位置”了。
杨骏此次,是铁了心要用雷霆手段,将这愈演愈烈的风潮强行压下去。
狱门之外,一名身着皂色官袍、头戴单梁进贤冠的年轻官员,正默默注视着牢内的混乱景象。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凝结着一股的忧愤之色。
此人正是刚刚及冠,新近被征辟入司隶校尉府,担任司州主簿的中山刘琨。
看着那些与他年纪相仿、本该在太学中挥斥方遒的士子,如今却身陷囹圄,受此屈辱,刘琨只觉得胸中一股郁气难平,忍不住低声恨恨道:
“忠贞义士,竟遭此囹圄之辱!国事蜩螗,皆因后父跋扈之祸也!”
“刘主簿,何故在此做愤懑之色啊?”
不知何时,一名几乎同样打扮的青年男子晃到眼前,
刘琨当然认得此人,司隶校尉僚属,都官从事王接。
王接无论是年龄,还是官品,都在自己之上。
刘琨先躬身作揖。
“下官见过王都官。”
见礼过后,刘琨脸上愤懑不减。
“这般忠贞义士,被如此对待,正如刚刚那人所言,我辈食君之禄,该当蒙羞。”
都官狱乃王接直属,刘琨这话,差不多是指着王接鼻子骂了。
不过王接倒是不恼,他素来知道这刘琨脾性,与那同为司州主簿的祖逖都是一样的拗脾气,在司隶府中都是出了名的。
王接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勾住刘琨的肩膀,笑道:
“刘主簿此言差矣。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收押这些人,可是上官的直接命令。王某若阳奉阴违,那才是真正的渎职,愧对陛下俸禄啊。”
他指了指狱中,
“你看,他们在此有瓦遮头,有粥果腹,比之外面风餐露宿,岂不安稳得多?”
能入司隶府的年轻人,无一不是名望甚高的少年俊杰,入司隶府之前,刘琨也是听说过王接的“性情简率,不修俗操”。
未见之前刘琨还颇为欣赏,但现在这“不修俗操”落到自己头上,还是让刘琨有些不适应。
他下意识地挣脱开王接,整了整被弄皱的官袍,语气带着不悦:
“王都官莫要强词夺理!琨虽愚钝,却也知‘助纣为虐’四字如何书写。拘押忠言直谏之士,岂是忠君之事?”
“助纣为虐?”
王接闻言,还是不恼,反而故作惊讶地挑眉,凑近刘琨,压低声音问道,
“刘主簿此言,王某可就听不明白了。何为‘纣’?何人可为‘纣’?还请刘主簿明示。”
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在期待刘琨说出那个大逆不道的名字。
明眼人谁看不清楚,如今洛阳局势如此,真就是杨骏一人之祸?
皇帝的态度,才是洛阳这大火迟迟不熄灭的缘故。
但刘琨能自欺欺人吗?
他涨红了脸。
看着刘琨那副憋屈又愤怒的模样,王接忽然收敛了脸上的戏谑,觉得有些无趣。
这才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被压的说不出话。
他仰头望着那都官狱的高墙,语气沉痛而悲凉,叹道:
“今世道交丧,将遂剥乱,而识智之士钳口韬笔,祸败日深,如火之燎原,其可救乎!”
吟罢,他猛地抬手,竟将头上的进贤冠一把摘了下来,随手掷于地上。
然后,他披散着头发,看也不看目瞪口呆的刘琨,仰天大笑三声:
“哈哈!去也!去也!”
说罢,竟真的转身,步履踉跄却又带着几分狂放不羁,朝着司隶府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