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51节
就请学事再将所列诸位的详情,当面为我誊录一份,我也好细细斟酌,逐一考察。
毕竟,殿下身边,宁缺毋滥。”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理当如此!”
范逵连连点头,毫无异议。
这是必要的考验,也是展示自己诚意和用心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铺开纸张,蘸饱了墨,开始一丝不苟地重新书写。
他的字迹工整有力,显然下过苦功,叙述也条理清晰,将每个人的特点、优缺点都写得明明白白,毫不避讳,显得极为坦诚。
阿素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暗自点头。
此子不仅有心机,办事也颇为踏实可靠,是个可造之材。
……
……
徽音殿内,烛火摇曳。
司马明像只慵懒的猫儿,正趴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拿过那个写着范逵举荐人的小册子。
翻开第一页,然后猛地一惊,眼珠子差点都瞪出来。
册子上第一个名字赫然写着。
鄱阳陶侃,表字士行。
第42章 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陶侃?
怎么会是陶侃?
东晋开国元勋,荆州定海神针,反贼毁灭者,叛乱镇压者,武庙常驻嘉宾,陶渊明曾祖,大晋著名搬砖大师陶侃?
史书评价其“机神明鉴似魏武,忠顺勤劳似孔明”的陶士行?
在司马明的构想中,这种级别的人物,不应该是需要耗费十数年心血,小心翼翼布局,费尽心机才能尝试接触和网罗的“终极目标”之一。
他居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突兀、如此轻易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和一脚踢出狗头金有什么区别?
司马明用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
难怪自己曾觉得范逵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仔细想想,陶母截发延宾,其中的“宾”,不就是这个鄱阳孝廉范逵吗?
只怪范逵在正史中记载太少,仅在陶侃早年事迹中作为背景板出现过一次,之后便湮没无闻,以至于自己没能将这个关键的“桥梁”,与眼前这个急于投靠的寒门士子联系起来。
说起来,这范逵与陶侃渊源其实不小。
陶侃之父陶丹乃吴国故将,早逝,陶家至此没落,后来西晋灭吴,陶母便举家从鄱阳迁往寻阳避难。
后来陶母又带陶侃迁回了鄱阳,居住在陶侃外祖父家。
史载,范逵雪日借宿陶家,陶母湛氏剪掉长发换酒菜招待,范逵感其诚,遂向庐江太守张夔举荐陶侃,陶侃由此踏上仕途。
但终究是寒门出身,这兜兜转转数年,陶侃都三十有一了,依旧声名不显。
司马明隐约记得,当初范逵路过陶侃家时,还是“马仆甚多”,他到了洛阳没多久,就已经落魄成了这个样子。
大晋的门第歧视,可见一斑。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歧视,让司马明捡了这么一个大便宜!
这种人,在其寒微的时候拉一把,他能念你一辈子恩情。
司马炎毕生寻求都没找到的“再世诸葛”,给自己碰上了。
鼠辈坐朝堂,麒麟卧于野。
武帝坚持九品中正制,这就是报应啊。
小蛮注意到司马明变幻不定的神色,忍不住轻声问道:
“殿下,此人……有何不妥吗?”
“不妥?没有任何不妥!”
司马明的声音因兴奋而有些颤抖,他紧紧攥着那份帛书,仿佛握着无价之宝,
“是太好了,好得不能再好。你立刻去告诉阿素,名单上其他人暂且不论,但这个陶侃,必须想办法,尽快,安全地给我接到洛阳来!不惜代价!”
激动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司马明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该给他安排个什么职位呢?
他虽贵为郡王,有开府置僚属的资格,但他如今才五岁,根本没有直接征召属官的权力。
陶侃一介寒士,无显赫家世,无过硬“乡品”,想通过正常渠道安排到自己身边,难度极大。
总不能……再仿效上次,再写一封“举荐信”吧?
“罢了,先不管这些细枝末节!”
司马明甩了甩头,将烦恼暂时抛诸脑后。
当务之急是先把人弄到手。
从鄱阳到洛阳,山长水远,以此时的交通条件,没有两三个月根本到不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筹划。
“你让阿素自己发挥,咱先把人忽悠到手再说。”
司马明,不对,是皇后殿下手下,现在可太缺人才了。
小蛮在一旁静静听着,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司马明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对一个人的势在必得情绪。
自己都没有过这种待遇。
她眨了眨眼,最后只是淡淡说道:
“是。”
……
……
卫将军府。
烛光下,杨珧的脸色阴晴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案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正在反复咀嚼白日里女儿杨灵媛从宫中带回的消息。
皇后在拿捏姿态。
他与杨灵媛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皇后只是送来一句暧昧不明的话语,自己就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与兄长杨骏切割,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将杨骏逼到了风口浪尖。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覆水难收。
可皇后却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杨珧不得不承认,这次,或许真是自己操之过急了。
没办法,机会实在是太好了。
若是以往,自己还真没办法将杨骏逼到这种程度。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对杨芷的误判。
杨珧眼中,这个性格单纯软弱的侄女,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操纵的傀儡而已,从来都不是威胁。
比起傻太子也没强上多少,他也从未对其抱有过丝毫警惕。
谁能想到,如此关键的是时刻,一向软弱的羊羔,居然把刀抵到了自己背上?
现在突然跳出来要夺权,还真打了他杨珧一个措手不及。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杨珧看着杨芷从懵懂少女成长为如今母仪天下的皇后,却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透她。
是她突然性情大变,还是这三十年来,她一直在隐忍伪装?
若真是后者……这分心机和耐力,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杨珧背后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一个人,怎么可能将真实面目隐藏得如此之深?
想到这里,杨珧就禁不住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现在杨芷突然不装了?
答案呼之欲出。
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