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237节
在她母亲眼里,她能否入宫陪伴太子、稳固地位,竟然是“小事”?难道在母亲心中,那个什么都做不好的贾模,比她这个亲生女儿、未来的皇后还要重要?
求助无门,希望破灭。数月来积压的怨愤、焦虑、不甘,还有那种权力近在咫尺却被硬生生夺走的巨大失落与愤怒,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胸腔中奔突冲撞,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于是,今日,当一个负责洒扫的年轻内侍,进入寝殿回话时,因左脚先迈过了门槛,便被贾南风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人杀了,气似乎也撒出去了一些,但那充斥心间的憋闷与暴戾,却并未完全消散,只是暂时蛰伏。
贾南风剧烈地喘息了几下,胸膛的起伏渐渐平复。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柄沾满血肉、已然卷刃的环首刀,又瞥了一眼脚边那具惨不忍睹的尸身,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厌倦。
她手腕一松。
“哐当”一声,沾满血污的环首刀掉落在地,在寂静的殿中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响声,滚了几滚,停在血泊边缘。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手上、袖口沾染的黏腻血液,皱了皱眉。
她先是习惯性地想用袖子擦拭,但看到袖子上的血污更多,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她极其自然地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暗红色胡服的外袍系带。
“哗啦”一声,沾满血污、沉甸甸的外袍被她扯下,随手团了团。
她没有丝毫犹豫,就用这团血衣,仔仔细细地擦拭起自己沾染了鲜血的双手。
手上的血迹被粗糙的布料抹去,露出原本的肤色,只是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难以清除的暗红。她看了看,似乎还算满意,便停止了动作。
然后,她手臂一扬,将那团外袍,随手扔向一直如石像般侍立在旁的董猛。
“让人收拾一下。”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仿佛刚刚只是随手丢弃了一件垃圾,而非结束了一条生命。
说罢,她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也不看董猛,更不看这满殿的混乱,转身,踩着被血浸染得有些粘脚的地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寝殿。
沾着零星血点的裙裾拂过门槛,消失在外面的光影里。
直到贾南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殿外长廊的转角,那令人窒息的、混合着血腥与暴戾的气息似乎也随之散去少许,董猛僵立如石塑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
他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更慢地吐出来,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恐惧与恶心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他这才抬起低垂的眼睑,目光先是落在那件被扔在自己脚边的、血糊糊的袍子上。他沉默地看了片刻,然后弯腰,将它捡了起来,抱在怀里。
那外袍质地厚重,浸透了血,入手沉甸甸、湿漉漉、冷冰冰的,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董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袍子抱在怀里,低下头,鼻尖近乎贪婪地、深深地埋进那衣袍里,吸了一口气。
但随即,他那张平素恭顺甚至有些木然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失望。
可惜,除了血腥味,他什么都没有嗅到。
那失望的神情一闪而逝,快得仿佛错觉。他又恢复了那副恭谨木然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从未发生。
他将那件血袍搭在臂弯,然后才直起身,迈着宦官特有的、平稳而悄无声息的步子,走向殿外。
他的脚步踩过那片蔓延的血泊边缘,黑色的靴底染上了暗红,但他毫不在意。
走到殿门口,他停下,用那没有抱衣袍的手,轻轻拉开了厚重的殿门。
门外刺眼的天光瞬间涌入,照亮了门内一角地狱般的景象,也照亮了董猛那张平静无波、甚至有些麻木的脸。
他对着门外那些噤若寒蝉、面色惨白的内侍宫女们,用他不高不低的尖细嗓音吩咐道:
“太子妃有令,收拾一下。”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庭院中回荡。几个胆大些的内侍颤抖着应了声“是”,低着头,屏着呼吸,战战兢兢地挪进殿内,开始面对那一片狼藉与中央那具令人不敢直视的尸身。
更多人则是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从未出现在这里。
董猛不再看他们,抱着那件血袍,转身,沿着长廊,向着与贾南风离去相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走去。
第174章 下一个动手对象
中宫,徽音殿。
与东宫太子寝殿那令人窒息的血腥与压抑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显得宁静而祥和,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秋日下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殿内光可鉴人的木地板上,映出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殿内燃着清淡的苏合香,烟气袅袅,与阳光中浮动的微尘共舞。
四壁悬挂着素雅的绢帛书画,陈设简洁而雅致,风格份外温馨。
殿内一角的软榻上,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正舒舒服服地靠在一个年轻宫女的怀里。
孩童自然是司马明。
他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的小锦袍,头发用玉环束着,小脸圆润,肤色白皙,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此刻半眯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显得格外安静乖巧。、
只是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和随着嘴里哼唱的小调而轻轻点动的小脚丫,泄露了他极好的心情。
他哼的调子古怪而轻快,与此时宫廷中流行的雅乐或清商乐截然不同,节奏分明,旋律简单上口,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鲜活劲儿。
若是有穿越者同乡在此,或能听出,这分明是后世某首流行歌曲的副歌部分,只是被一个孩童的嗓音哼出来,显得稚气又有些滑稽。
抱着他的自然是小蛮,她穿着宫中女史惯常的淡青色衣裙,低眉顺眼,动作轻柔地揽着怀中的小殿下,一只手还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如同安抚婴孩。
她显然早已习惯了这位小殿下时不时哼唱些谁也听不懂的古怪调子,脸上并无异色,只专注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司马明此刻的心情确实很好。
将贾南风那恶妇拒于宫门之外,对他来说当然是件值得拍手称快的大好事。
虽然他并不知道此刻东宫寝殿内刚刚上演的血腥一幕,但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以贾南风那偏狭暴戾、睚眦必报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一个闭门羹,连心心念念的丈夫,或者说,权力台阶都见不到,此刻必定是气急败坏,说不定正在东宫里摔东西打骂下人撒气呢。
想到那个在未来历史上掀起无数腥风血雨、几乎断送大好江山的丑恶妖妇,此刻正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母老虎一样无能狂怒,司马明就觉得通体舒泰,连嘴里哼的小曲儿调子都不由得又轻快了几分。
权力,真是样好东西。
他默默想着。
以前看史书,知道贾南风其人心狠手辣,权欲熏心,擅权乱政,最终引发八王之乱,酿成滔天大祸,总觉得这是一个极为可怕、难以对付的敌人。
自己穿越而来,最大的隐忧之一,就是如何在这个妖妇手下保住性命,进而扭转那黑暗的未来。
可当他真的借助穿越者的先知先觉,抓住杨骏谋逆的契机,利用皇后杨芷,一举扳倒杨骏,并且在杨芷的支持下,开始真正触摸到权力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那个曾经在史书上令他忌惮不已的贾南风,似乎……也就那样。
她再精明,再狠辣,如今也只是一个被困在东宫、连宫门都进不来的太子妃而已。
她的丈夫,那个糊涂的太子司马衷,现在某种程度上都得看自己这位“好弟弟”和皇后的脸色。
失去了接近权力核心的机会,贾南风就像被拔了牙、剪了爪子的老虎,空有凶性,却已构不成实质威胁。
说白了,在绝对的实力和权力优势面前,任你阴谋诡计再多,个人心性再狠毒,也翻不起太大的浪花。
现在的贾南风,不过是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破扁舟,而他司马明,虽然年纪尚小,却已站在了能掀起风浪的大船之上。
“嗯……看来以前是高估她了,或者说,是低估了权力本身的力量。”
司马明心里嘀咕着,小脚丫晃得更欢快了。穿越者的优越感和掌握权力后的踏实感,让他对未来的忧虑减轻了不少。
不过,轻松归轻松,该有的警惕和筹划不能少。
司马明很清楚,贾南风这个人,就像一颗毒瘤,现在或许被压制住了,但只要给她一丝机会,比如太子司马衷登基,她名正言顺成为皇后,这颗毒瘤立刻就会疯狂生长、扩散,最终毒害全身。
历史上的教训太深刻了。
“必须趁她病,要她命。”
司马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得找个合适的由头,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个祸害。废了她,或者……干脆杀了她。”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已久。
只是以前时机不成熟,自己羽翼未丰,朝局未稳,杨骏未除,动太子妃牵扯太大。
现在嘛……杨骏倒了,自己在中宫地位渐稳,借着杨芷的势,或许可以开始着手布置了。
只是,理由必须充分,手段必须隐蔽或者“名正言顺”。直接动手杀太子妃,那是下下策,容易引来非议,甚至可能让太子司马衷产生芥蒂——虽然那傻子未必真有多在意贾南风,但表面功夫总要做。
最好是能抓住贾南风的把柄,一个足够大、足够让她万劫不复的把柄。
“得让阿素去查查,这恶妇最近有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或者……给她制造点‘出格’的机会?”
司马明暗自思忖。
另外,他那个便宜侄儿,太孙司马遹,或许也能派上用场。
有谢玖在,他与贾南风就是不共戴天之仇,在这方面,司马明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而且自己得尽快了,自己那个便宜老爹,皇帝司马炎,身体已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咽气。
他一死,司马衷登基就是板上钉钉。必须在司马炎驾崩、司马衷登基之前,解决掉贾南风。
否则,等她成了皇后,再想动她,难度和阻力就大多了。
想到这里,司马明停下了嘴里哼着的小调,稍稍坐直了身子。他必须尽快行动了。
他转过头,仰起小脸,看向身后抱着他的宫女小蛮。小蛮立刻低下头,温顺地询问:
“殿下有何吩咐?”
司马明眨巴着那双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用稚嫩却清晰的童音,慢条斯理地吩咐道:
“小蛮,去让阿素联络太孙,告诉他,可以准备除掉太子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