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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235节

  王浑猝不及防,怀里一空,待要抢回,王济已经将酒壶牢牢抓在手中,还得意地晃了晃。

  “这么好的箬下春,您老一个人喝多没劲,儿子替您分担分担。”

  王济嘿嘿一笑,不等王浑发怒,转身,一溜烟似的退出了书房,临走还不忘“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狗崽子!”

  王浑看着儿子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骂完,他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愣了愣,随即朝着门口方向“呸呸呸”连啐了几口,花白的胡须都气得翘了翘。

  “呸呸呸!怎么把老夫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第172章 姜还是老的辣

  就在王浑对着门口方向吹胡子瞪眼、自嘲自骂的功夫,那道一直静静矗立在书房角落的紫木山海云纹座屏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物磨擦声。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来人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肤色黝黑,一双眼睛大而有神,只是此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与焦虑。

  他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身寻常的深褐色布袍,头发有些散乱,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显得有些憔悴,正是北军中候王佑。

  他方才一直屏息凝神躲在屏风之后,将王浑父子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此刻走出,脸上神色复杂,既有对王浑维护之情的感激,更有对自己处境的不安。

  他几步走到王浑榻前,整了整身上略显皱巴巴的衣袍,对着依旧半靠在榻上、似乎余怒未消的王浑,深深一揖到地:

  “叔父大恩,侄儿……侄儿愧不敢当!是侄儿无用,行事不周,累及叔父清誉,更让叔父为难了!”

  他这一礼行得极为郑重,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王佑虽是武将,但出身太原王氏这样的高门,该有的礼数丝毫不缺。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位武人,他对眼前这位军功卓著的族叔,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也正因如此,他对王济那种散漫不羁、甚至对父亲都缺乏足够尊敬的态度,向来颇有微词,认为有失世家子弟的体统与孝道。

  两人虽为同宗兄弟,但脾性不合,关系一直算不上融洽,甚至称得上水火不容。

  这也是为何王济方才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建议父亲交出王佑。

  王济从来都是个爱憎分明的人,让王济觉得不爽的人,王济可从来不会为他着想。

  若不是王浑将王佑安排住进了自己的书房,让王济无从下手,否则王济是真能套麻袋敲闷棍,连夜将王佑扭送进司隶府的。

  王浑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躬身不起的王佑,脸上那点因为儿子胡闹而起的怒意早已消散,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相比起王济,王佑反而更对他的脾气,可惜,这不是自己儿子。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起来吧。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既喊我一声叔父,躲到老夫这里来,老夫还能把你交出去不成?那不成笑话了。”

  他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回护之意,却让王佑心中更加滚烫,同时也更加沉重。

  王佑直起身,却并未放松,眉头依旧紧锁。

  他听着王浑这浑不在意的语气,心中感动之余,忧虑却更深了。

  他并非不知进退的莽夫。司隶府既然已经找上门来,哪怕只是派了个小吏来“悄悄”要人,也足以说明,朝廷,或者说掌控了司隶府的张华、傅祇,乃至他们背后的中宫,已经注意到了他,并且不打算轻轻放过。

  王浑能挡一次,能挡两次,难道还能一直挡下去吗?

  北军中候这个位置,本就是朝廷为了取代领军将军而设置的,位卑而权重,掌握着宿卫七军的调动之权,身份极为敏感。

  在杨骏倒台、权力重新洗牌的当下,这样一个曾属于杨骏一系的关键军职,张华等人是决计不会允许其脱离掌控,长期掌握在一个“立场不明”的人手中的。

  王浑的庇护,或许能保他一时平安,但绝非长久之计。拖得越久,恐怕对王浑越是不利,最终自己也难逃被清算的命运。

  想到此处,王佑眼神一黯,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再次对着王浑,这次却是撩起衣袍下摆,便要行大礼。

  “叔父!”

  王佑的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痛与决绝,

  “侄儿思虑再三,不能再因一己之私,拖累叔父,更不可使太原王氏因侄儿而卷入是非漩涡。

  侄儿……侄儿愿交出北军中候官印,自缚前往司隶府请罪!是杀是剐,侄儿一力承担,绝不再让叔父为难!”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痛苦挣扎后的决定。交出官印,等于自承其罪,也等于放弃了最后的护身符和可能的转圜余地。

  但为了不连累王浑,不连累家族,这似乎是他能想到的、最“体面”也最不拖累人的方式了。

  王浑原本半阖的眼睛,在王佑说要交出官印时,缓缓睁开了。

  他看着王佑那副毅然决然、仿佛要赴汤蹈火的表情,不但没有露出赞许或欣慰的神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可笑的话,嘴角竟然微微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说的什么胡话?”

  王浑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还带着点调侃,

  “交官印?你现在交了官印,那杨骏逆党,骁骑将军蒋俊,谁来带兵去抓?”

  “嗯?”

  王佑闻言,猛地一愣,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他瞪大眼睛看着王浑,下意识地重复道:

  “抓……抓蒋俊?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完全懵了。

  蒋俊他知道,确实是杨骏的心腹将领之一,骁骑将军,在杨骏事败后不知所踪,司隶府正在通缉。

  可问题是,他自己也是板上钉钉的“杨骏逆党”啊!一个逆党,去抓另一个逆党?这算怎么回事?

  更何况连司隶府都没找到的蒋俊,自己怎么去抓?

  看着王佑那副目瞪口呆、反应不过来的样子,王浑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万事不挂心的慵懒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然后才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平淡语气,缓缓说道:

  “谁说的?你王佑,是朝廷钦命的北军中候,忠于职守,发现逆党蒋俊踪迹,果断出击,为国除奸,何逆之有?”

  他顿了顿,不给王佑插话的机会,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口吻道:

  “据老夫所知,那逆贼蒋俊,自从杨骏伏诛后,便一直藏匿在永安里的一处隐秘宅院之中。

  此人贼心不死,非但不思悔改,反而暗中纠集旧部,图谋不轨。据可靠消息,他打算在三日后,趁朝廷防备松懈,冲击诏狱,妄图救出杨骏。”

  王佑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微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蒋俊藏在永安里?还要冲击诏狱救杨骏?这些消息……叔父是如何得知的?还“据可靠消息”?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蒋俊是骁骑将军不假,但杨骏大势已去,树倒猢狲散,他哪来的本事和胆量去冲击守卫森严的诏狱?又哪来的旧部可供他“纠集”?

  王浑似乎完全没看到王佑脸上的震惊与怀疑,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布置晚饭吃什么:

  “你身为北军中候,保境安民、缉捕逆贼乃是分内之责。得知此等骇人听闻的逆谋,岂能坐视?故而,你已提前部署,派出手下得力干将,前往永安里围捕。算算时辰……”

  王浑抬眼,似乎估算了一下,然后笃定地点点头:

  “嗯,想来就在今日午后,最迟黄昏之前,便能将负隅顽抗的逆贼蒋俊,当场格杀,并将其首级,连同其逆党同伙若干,一并提拿,押送司隶府。”

  他看向已经彻底石化、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的王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也带着一丝冷酷。

  “届时,你便带着蒋俊的项上人头,亲赴司隶府。

  一来,呈报破获逆党重大阴谋之功;二来,向张光禄、傅司隶陈情,言明你虽曾受杨骏拔擢,但始终心向朝廷,此前称病不出,实则是暗中查访蒋俊逆谋,如今逆贼授首,你自当亲往司隶府,说明原委,听候发落。

  此谓……将功折罪,戴罪立功。”

  王浑一番话说完,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香炉中的青烟依旧袅袅,阳光缓缓移动,在地板上投出窗棂清晰的影子。

  王佑站在那里,如同泥雕木塑一般。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听一个荒诞离奇的故事,而故事的主角就是他自己。

  叔父不仅为他编造了一个完美的脱罪理由,甚至连“证据”和“过程”(都已经替他安排好了!这……这简直……

  可是,这一切的前提是,蒋俊真的在永安里,真的打算“冲击诏狱”,而且真的能在“今日午后”被“当场格杀”!

  叔父是如何得知这些的?难道他真能未卜先知?还是说……

  王浑似乎看穿了王佑心中翻江倒海的疑问,他脸上那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几分讥诮,缓缓开口道:

  “你是否在想,老夫如何能对蒋俊的行踪、图谋了如指掌?甚至能断定他今日必死?”

  王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

  王浑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冰冷与不屑。

  “这世上,总有些人,喜欢异想天开,以为凭着一腔愚勇,或者些许旧日恩义,就能让旁人跟着他去赴汤蹈火,行那杀头灭族的勾当。”、

  王浑的声音慢了下来,

  “蒋俊此人,勇则勇矣,却无谋略,更不识时务。杨骏已倒,大厦已倾,他不思隐匿逃命,反而妄想纠集旧部,去冲击诏狱?

  呵,他也不想想,他那些‘旧部’,那些他以为可以托付性命、共谋大事的兵卒将校,是否真愿意将自家性命,将父母妻儿的性命,都系于他这艘注定沉没的破船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方被屋檐切割的蓝天,语气平淡却锐利如刀:

  “在他还在那里做着他的‘忠臣’梦,谋划着那可笑又可悲的劫狱之举时,他倚为臂助、以为可信之人,早已将他的藏身之处、他的狂妄计划,卖了个干净。

  这洛阳城里,想拿他的人头去换前程、换平安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

  王佑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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