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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232节

  语气是商量的,甚至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全然不像一个执掌生杀大权的皇后,倒像一个面对难题、希望得到孩子认可与支持的普通母亲。

  终究是生母。终究下不了狠心。

  司马明看着杨芷这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样子,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眸里,终于漾开了一丝真实的、带着暖意的笑意。那笑意从他眼底蔓延至嘴角,最后化作一声清脆的、忍俊不禁的轻笑,在寂静的寝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噗嗤——”

  他上前两步,也不管身上是否还脏,侧着身子,动作自然而亲昵地躺倒进杨芷的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小脑袋枕在母亲柔软温暖的腿上,然后仰起脸,看着杨芷那线条优美、此刻却微微紧绷的下颌,笑道:

  “阿母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既然让阿母你来拿主意,你拿便是。怎么处置,都是阿母说了算。不用怕……犯错。”

第170章 骂名我来背

  他的声音软糯,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正是如此,才让杨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松。

  说实话,庞氏在司马明这里,确实算不得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

  她出身不高,虽是杨骏发妻,却未能诞下男丁,在极其重视子嗣的世家里,地位本就尴尬。

  这些年来,她也几乎从未参与过杨骏一党的核心政事,与那位能搅动风云、手腕强硬的贾充之妻郭槐,完全是两种女人。

  她的政治影响力微乎其微,属于那种可杀可不杀、对大局影响有限的边缘角色。

  至于其中的舆论影响,那是张华应该头疼的问题,否则自己提拔他上来干嘛?

  今日特意让杨芷来拿这个主意,一来正是因为此人本身不重要,无论生死,都无关宏旨,正好可以用来给其“练手”;二来,也确实存了几分考校的意思。

  他想看看,在剥离了尖锐的敌对冲突、淡化了强烈的利益纠葛后,杨芷到底会如何抉择,她的心性底线又在哪里。

  杨芷见司马明是这般浑不在意、甚至带着鼓励的态度,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总算落下了大半。

  这让她有了更多的底气去思考具体如何处置。

  她沉吟了一下,一手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怀中孩童柔软的发顶,另一只手依旧捏着那份帛书,缓缓说道:

  “虽说不杀……但终究是逆贼之妻,名分上脱不了干系。若全然无事,恐难以服众,也有损朝廷法度……”

  她思索着措辞,

  “就……削去诰命,废为庶人,然后……派人送回弘农祖宅,令其闭门思过,由族中长辈看管,如何?”

  这是她能想到的,既保全了母亲性命,又算是有所惩罚,对朝廷、对律法、对舆论都能有所交待的折中方案。

  送回祖宅,远离洛阳这是非之地,或许对母亲而言,也是一种清净。

  “还是……送入金墉城吧。”

  司马明靠在杨芷腿上,把玩着杨芷垂落的一缕发丝,声音平静地建议道。

  “金墉城?”

  杨芷一怔,抚摸司马明头发的手微微一顿。

  “嗯。”

  司马明点点头,小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就事论事地分析道,

  “人,最好还是控制在咱们自己手中。送回弘农,山高路远,族中人事复杂,难保不会有人生出些不该有的想法,或者利用她的身份做些文章。到时候,反倒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逆贼之妻’这个名声,终究不好听。送回祖籍,族人乡里会如何看待她?即便不明着欺凌,白眼冷遇怕是少不了的。外祖母她年事已高,何必让她去受那份罪?”

  “金墉城当初修建,本就是为了安置犯了过错、或有待勘问的皇室宗亲、贵戚命妇。规制、守卫、用度,都有定例。将她送入其中,于法有据,也合情理。”

  司马明抬起眼,看着杨芷,

  “人在洛阳,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阿母若实在惦念,偶尔……或许还能照拂一二。总比送到千里之外,生死不知、冷暖不顾要强。”

  金墉城,位于洛阳城西北角,倚邙山而建,地势险要,城高池深,最初是军事要塞,随着天下太平,逐渐空置,直到司马炎重修金庸城,就将其改为了囚禁犯错皇室宗亲或者后宫妃子的地方。

  那里有专门的宫室院落,有严密的守卫,生活用度按制供给,虽无自由,但基本的生活保障和人身安全是无虞的。对于一个失去依靠、背负罪名的老妇人而言,那里或许算不上什么好去处,但确实是一个“合适”的归宿。

  杨芷沉默着。

  金墉城啊,将自己的生母送入那里,与那些身份尴尬、前途未卜的罪囚为邻……杨芷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闷地疼。

  她低头,看着怀中稚童平静无波的小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她自己挣扎的面容。

  明儿已经把利弊分析得如此透彻,将选择摆在了她面前。

  良久,杨芷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就依明儿所言。送入金墉城……安置吧。”

  她知道,从她点头的这一刻起,某些东西,在她心里,已经不一样了。

  至此,这宫城外,再也没有她在乎的人了。

  她轻轻抚摸着司马明细嫩光滑的脸颊,指尖微凉,目光有些失神地望向窗外的蓝天,幽幽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诶……明儿,你说……事情,怎会做到这一步啊……”

  短短数月,父女反目,家族倾颓,生母待罪,自己被迫执掌权柄,手上开始沾染上至亲的命运……这一切,如同狂风暴雨,将她原本安宁的人生,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被迫成长,被迫决断,被迫在亲情与权柄、良知与生存之间,做出一次次痛苦的选择。

  司马明没有回答。

  他静静地躺在杨芷怀中,伸出小手,轻轻抹去其眼角不知何时悄然溢出的一滴泪花。

  ……

  ……

  司隶府,正堂。

  时值午后,秋日的阳光透过高窗,在铺着深色木地板的大堂内投下几道斜长的光柱。

  光柱中,细微的尘埃缓缓浮动。堂内陈设简朴而庄重,巨大的公案后是空悬的主位,两侧各设座椅,此刻却无人落座。

  杨珧,前卫将军,如今的“待罪”之身,暂在司隶校尉府“协理”事务,正站在堂中。

  他手中紧攥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那是刚刚从宫中递出的正式旨意。

  “张茂先!”杨珧几乎是低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激起些许回响,他猛地将手中帛书“啪”地一声拍在身侧的案几上,震得几上一只空的青铜水盂都晃了晃。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站在他对面神色平静如古井的张华,

  “你什么意思?!”

  张华此刻身着一袭深青色常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于胸前,神色淡然,仿佛对杨珧的暴怒早有预料。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被拍在案上的旨意,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与杨珧对视。

  “前番让我亲自去邙山围府,捉拿文通也就罢了!”

  杨珧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他杨文通是我亲弟,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我亲手去拿他,已是悖逆人伦,惹人耻笑!”

  他向前逼近一步:

  “如今,连我嫂嫂也要我去‘请’?张茂先,你是想让我杨文琚彻底在弘农杨氏除名不成?”

  他口中的“嫂嫂”,便是杨骏之妻、皇后杨芷生母、高都君庞氏。宫中刚刚批复的处置意见、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主持杨骏逆案后续处置的司隶校尉府。

  而张华,这位被朝廷临危受命的光禄大夫,几乎是在接到旨意的同时,便将杨珧叫了过来,将这份旨意,连同执行的任务,一并“塞”给了他。

  张华等杨珧咆哮完,眼角微挑,似乎是在问“你杨珧还在乎名声?”

  不过话到嘴边,终究是没直白的说出来,而是道:

  “文琚兄,稍安勿躁。旨意上写的是‘护送’庞夫人前往金墉城别院安置,并非捉拿下狱,更非锁拿问罪。此中区别,天差地别,文琚兄岂能不知?”

  “护送?”

  杨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脸上怒意更盛,

  “张茂先,你当我杨文琚是三岁孩童,还是当我瞎子、傻子,看不懂这字面下的意思?‘护送’?用司隶校尉府的兵卒去‘护送’?

  去一个被削爵废为庶人、即将幽禁于金墉城的罪妇府上‘护送’?这与捉拿有何区别!”

  他猛地一挥袖,转过身去,胸膛依旧起伏不定:

  “这烫手的山芋,谁爱接谁接去,我杨珧不接!今日我若踏进车骑将军府……不,如今是罪臣杨骏旧邸的大门,去‘请’我那寡嫂出来,明日,不,今晚,我杨珧的名字就得被族中老少唾骂至死!”

  杨珧的愤怒并非全无道理。

  上一次去邙山围捕杨济,虽说自己并没有多么不愿意,而且有“大义灭亲”的名头勉强遮羞,但私下里,总少不了风言风语,说他为了洗脱自身、讨好新后,连亲兄弟都能下手,实乃凉薄无情之辈。

  若是此番再去“请”庞氏,性质又自不同。

  庞氏是女眷,是他的长嫂,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杨骏一系最后的体面。

  他去动庞氏,在世人眼中,到底是“大义灭亲”、“顾全大局”,还是“数典忘祖”、“卖亲求荣”?

  杨珧觉得,以自己的名声,后者的声音肯定是压倒性的。

  这骂名,他肯定是能不背就不背了,毕竟庞氏可没的罪过自己。

  张华静静听着杨珧的控诉与拒绝,脸上并无太多波澜,等杨珧再次停下,他才再次开口:

  “文琚兄此言,未免过于悲观,也过于看重自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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