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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225节

  “杨将军那可是月月都来,有时还不止一次。营中道路哪处坑洼了,营房屋顶哪处漏雨了,伙食里的粟米是不是掺了沙子,他都要过问。

  就在上个月,天刚转凉,杨将军还特意从府里调拨了一批上好的新絮布,亲自送到营里,分给弟兄们,说是‘天寒风大,莫要让儿郎们冻着了’。”

  他说到此处,眼中泛起一丝光,随即这光又黯淡下去,化为一丝复杂的情绪,扫过赵俊,也扫过面色沉凝的杨珧。

  此话一出,不仅是赵俊,连杨珧身后的蒯钦,以及那些护卫,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赵俊的脸色已是难看至极,胸脯微微起伏,显是气得不轻。他久居高位,又是外戚,何曾被一个区区门侯如此当面奚落、比较?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右手猛地握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眼看就要发作——

  “赵校尉。”

  一只略显消瘦但稳定的手,轻轻按在了赵俊即将拔刀的手臂上。

  杨珧不知何时已上前半步,与赵俊并肩而立,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沉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是无奈,似是了然,又似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拦住了暴怒的赵俊,目光却落在依旧跪着、但腰杆似乎挺直了些的程迟身上。

  方才程迟那番话,如冷水浇头,让杨珧瞬间清醒,也让他彻底明白,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如他最初设想的那般顺利“强闯”了。

  程迟的话,看似只是一个底层门侯的牢骚与对比,实则尖锐地指向了当下大晋军旅,尤其是禁军系统中一个普遍存在、却又积重难返的弊病——兵不知将,将不知兵。

  大晋承平日久,虽不似后世某些朝代那般极端地“重文轻武”,甚至在司马炎时期,因统一大业和其个人尚武之风,武将地位一度颇高。

  但自天下归一,尤其是平定东吴之后,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渐成趋势。

  武将的选拔再不是靠着武功与本领,与这年代的大多数官职一样,看的是门第。

  这就造成了军中一个尴尬的断层。

  老一辈的将领,如羊祜、杜预、王濬、王浑等人,或是参与过灭蜀、平吴之战,或是久镇边陲、深通军务,他们深知军心士气之重要,往往能与士卒同甘共苦,虽未必常驻营中,但对麾下部队的掌控力与影响力是实实在在的。

  可随着这些老将或逝去,或调离,或升迁,新一代接替上来的将领,尤其是像北军五校校尉这等“位显职闲”、多由世家子弟担任的官职,其心态与做派已然大不相同。

  这些世家子弟,凭借门第清望获得军职,视之为跳板或镀金之所,而非安身立命、建功立业之地。

  他们大多不通军事,不习战阵,甚至对军营中粗粝艰苦的生活充满鄙夷。

  许多人就如赵俊这般,挂着校尉、将军的名头,却一年半载也难得亲临军营一次,所有军务皆交由僚属、长史、司马处置,自己只在需要露面的典礼或点卯时出现,任期一满便迫不及待地谋求调任,生怕在军营待久了,沾染上一身“武夫”的粗鄙气,有损其名士风度。

  杨珧自己,以及朝中许多公卿,以前并非不知此等情状,甚至某种程度上,他们认为这在“天下太平”之时,并非坏事。

  武将不知兵,反而更利于朝廷掌控军队,防止尾大不掉。

  老一辈如羊祜、司马骏那般长期深耕一军、威望崇高的统帅,在太平年月,反而让中枢寝食难安。

  让这些清贵子弟来“挂名”,既满足了世家对官职的需求,又确保了军队不会形成难以制衡的私人势力,岂非两全其美?

  然而此刻,这枚“回旋镖”不偏不倚,正正打在了杨珧自己身上。

  兵不知将,将不知兵。

  平时或许无妨,可一旦真到了要用兵、要借重这些将领权威去执行命令的关键时刻,那些平日里被高高供起的“将军”、“校尉”,在底层士卒眼中,却还不如一个真正住在军营中的门侯说话管用。

  杨济此人,杨珧是了解的。

  他这个三弟,才能或许不如长兄杨骏善于权谋钻营,也不如自己这般精于审时度势,但在军旅之事上,却比他们二人都要用心,也更得军心。

  当年灭吴之战,杨济也曾受封“冠军将军”,虽非独当一面的主帅,却也亲临战阵,并非全然不通兵事的纨绔。

  这些年来,他担任征北将军,督领部分禁军及北军,或许在朝堂战略上建树不多,但对麾下士卒,确确实实是用了心的。

  至少,远比包括自己在内的大部分大晋此时在职军官要强。

  从眼前这门侯程迟的态度,便可见一斑。

  他对杨珧这位卫将军,只有基于官职的畏惧;对赵俊这位顶头上司的长水校尉,只有陌生与隐隐的鄙薄;唯独对那位有参与杨骏谋反嫌疑“征北将军”杨济,却有着发自内心的敬重与维护。

  今日若强行动手,凭赵俊这近乎陌生的“长水校尉”名头,再加上自己这“卫将军”的官威,或许能慑服这小小门侯,甚至强行闯入辕门。

  但之后呢?

  营中那数千士卒,那些中下层的军侯、都伯、士卒,他们心中向着谁?

  一旦冲突升级,只要有一人登高一呼,为杨济鸣不平,局势会如何发展?

  杨珧不敢想象。

  他今日带来的人手,根本不足以镇压可能出现的营变。

  届时,不仅抓不到杨济,自己这些人恐怕都要陷在里面,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给刚刚平息了杨骏之乱的洛阳城,再添一把火。

  那绝非皇后与张华愿意看到的,也绝非他杨珧能够承受的后果。

  看来,强闯是行不通了。至少,不能以这种激烈的方式。

  杨珧心中默默祈祷,但愿杨济这个三弟,此刻还能保有最后的理智,莫要一时冲动,做出那等携众抗命、自绝于朝廷的蠢事。

  若他真敢仗着些许军心,行那反抗之举,那么下一次来到这北军营地的,就绝不会是他杨珧这寥寥十余人了。

  洛阳内外,尚有十万禁军,北军五校再是悍勇,在朝廷大义与绝对优势兵力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届时,等待杨济和这营中将士的,便是“叛逆”的罪名,和铁血无情的剿灭。

  心思电转,不过瞬息之间。

  杨珧按住赵俊的手臂微微用力,示意他暂息雷霆之怒。

  赵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是冷哼一声,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但脸色依旧铁青,死死瞪着程迟,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杨珧不再看程迟,而是将目光投向那洞开的辕门之后,朗声道,声音清晰而平稳,确保营墙上那些隐约窥探的耳目也能听见:

  “本将奉诏,问事于征北将军。辕门值守,依律行事,本无过错。然,军令如山,皇命如天。

  程门侯,你且起来,前去通禀征北将军,便说卫将军杨珧,奉上命而来,有要事相询,请将军移步辕门相见。

  一炷香为期,莫要自误。”

  程迟跪在地上,闻言神色变幻。

  对方都已经退了一步了,并拿出了皇命的字眼,自己也没必要再不识好歹了。

  他咬了咬牙,道::

  “卑职……遵命。请卫将军稍候,卑职这便前去通禀。”

  说罢,他爬起身,狠狠瞪了那名不知所措的报信士卒一眼,低喝道:

  “还愣着作甚!在此好生伺候着!”

  然后,他转身,快步向辕门内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营道拐角。

  杨珧负手而立,目光深沉地望着程迟消失的方向,不再言语。

  秋风吹动他玄色的大氅,猎猎作响。蒯钦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赵俊则面色阴沉地站在一旁,方才程迟那番话,如同鞭子般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与不安。

  时间,在沉默而紧绷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军营深处,一方极其显眼的大帐。

  此帐是征北将军杨济在此营中常用的一处独立军帐,规格建制略高于寻常将领营帐,以彰显其主帅身份。

  帐内陈设简单,正中一张宽大的木案,案上堆着些军籍文书、地图卷轴,案后设一席,铺着寻常的蒲垫。

  两侧各有数张稍小的席案,此刻坐满了人,皆是身着军中司马、军侯服饰的中层军官,大约有十余人。

  帐内气氛凝重,无人交谈,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拳头捏紧骨节的轻微爆响。

  杨济身着常服,未着甲胄,坐在主位之上。

  一名身着轻甲、做亲卫打扮的汉子,正单膝跪在案前,低声而快速地禀报着辕门外发生的一切。

  亲卫禀报完毕,略微迟疑,又压低声音补充道:

  “将军,看卫将军那架势,来者不善。辕门外,兄弟们怕是顶不住太久……”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将军,要不……属下带一队弟兄,直接从侧营门出去,绕到辕门外,将他们请走?就说营中突发急务,不便见客。

  有咱们北军数千弟兄在,朝廷……朝廷总不敢真个派大军来攻打军营吧?只要将军不走,他们能奈我何?”

第166章 服软

  “对!王队主说得是!”

  坐在左侧上首的一名黑脸军侯猛地一拍身前案几,霍然起身,满脸激忿,

  “朝廷忒也无情!车骑已经伏法,如今还要来拿您。咱弟兄们可都看着的,这数日以来,将军分明从未踏出过这军营,何来同党一说?

  这分明是要赶尽杀绝,将军,您万万不能跟他们去。去了便是龙潭虎穴,凶多吉少!”

  “没错,将军待我等恩重,弟兄们都看在眼里!上月若不是将军惦念,送来絮布,我营中好些弟兄这个冬天都得挨冻!这份情,咱们记着!”

  “朝廷刻薄寡恩,听信谗言。将军,咱们北军儿郎不是孬种!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等誓死追随,护您周全!看哪个敢进来拿人!”

  “对!誓死追随将军!”

  帐中顿时群情激愤,十余名军侯、司马纷纷起身,你一言我一语,个个面色涨红,义愤填膺。

  他们多是北军五校中的中层军官,平日里直接与士卒接触,是他们摸得着看得见的长官,算是这座军营实际上的掌控者。

  而他们对杨济这位常来营中、体恤下属的主将,确实心存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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