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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217节

  这是要开始办正事了。

  杨珧见状,也不再绕弯子,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奏表,递了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张茂先,我可事先说好,这数月来我都居住在此旧宅,杨文长之前所作所为,与我无关。而且当初陛下可是答应过不因杨文长而迁连于我的,你若不信,可见此表。若还是不信,可与我去宗庙,寻当年石函。”

  他的语气看似轻松,眼神中却带着笃定。

  这份奏表,是他十余年前埋下的一道保险,如今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张华接过奏表,缓缓展开。

  奏表的绢帛已经有些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正是杨珧当年所写。

  “历观古今,一族二后,未尝以全而受复宗之祸。乞以表事藏之宗庙,若如臣之言,得以免祸。”

  杨珧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住张华的眼睛,道:

  “当年,陛下擢拔家兄之初,我便多次上表恳辞,并预见今日之祸,曾向陛下泣陈此表,恳请陛下允我逊位,并将此表藏于宗庙石函,以为他日凭证。

  陛下当时虽未允我辞官,却应我所请,将此表一式三份,一份藏于宗庙石函,一份存于宫中秘阁,一份由我自存,并许诺……不因家兄之过,而迁连于我。”

  他伸手指了指张华手中的绢帛:

  “你手中这份,便是我自存的那一份抄录副本。若茂先兄不信我所言,可即刻派人前往宫中秘阁调阅存档,或者……我们现在便可动身,前往宗庙,请出石函,当面对质,以验真伪。”

  这就是杨珧此刻敢于直面张华、气定神闲的最大底气所在。

  且不论他确实被杨骏软禁于此,与近日的宫变毫无干系。

  单就当年那份未雨绸缪、近乎“预言”般的奏表,以及司马炎的承诺,就相当于一道皇帝亲赐的、免于株连的“护身符”!

  此事在当年并非绝密,朝中重臣多有耳闻,只是时过境迁,许多人早已忘记。

  但杨珧自己从未忘记,他相信朝中也总有人记得,比如眼前这位以博闻强识、处事严谨著称的张茂先。

  当然,若是别人来,杨珧或许还要担心对方不认账,或强行曲解。

  但张华不同。

  这是一个真正的守礼君子,一个将“信义”、“法度”看得极重的人。只要证据确凿,程序正当,张华就一定会认。

  这是杨珧基于对张华人品的了解,做出的判断,也是他今日从容的根源。

  厅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秋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隔绝在庄园高墙之外的模糊人声。

  良久,张华终于将绢帛上的文字看完。

  他轻轻合上绢帛,抬起头,看向一直安静等待、目光沉静的杨珧,眉头彻底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文琚公深谋远虑,一片公忠体国之心,陛下明鉴,天地可表。”

  张华的声音温和而肯定,他将绢帛双手递还给杨珧,

  “既有此表,且陛下确有明示,那……华对此,自然无有异议。对太子,对朝廷,对天下,也总算有了一个明白的交代。”

  他认了。

  正如杨珧所料,张华认下了这份司马炎承诺的效力。

  这意味着,在法理和程序上,杨珧已经凭借这份“护身符”,将自己从杨骏逆案的核心牵连中摘了出来。

  张华不会,也不能,以“杨骏亲弟”的罪名来逮捕或惩处他。

  杨珧接过绢帛,小心收回怀中,一直沉稳的脸上,也不禁掠过一丝真正的放松。

  但他眼中的疑惑并未消散,反而更浓。

  他端起白瓷碗,又饮了一口果饮,借以掩饰心绪,然后才放下碗,看着张华,笑问道:

  “既然你张茂先早知我有此表,也认可其效力,那……”

  他环顾了一下这戒备森严的厅堂,语气中的调侃意味再次浮现,

  “今日大张旗鼓而来,总不会……真的只是为讨我这一碗粗陋果饮吧?”

  其实,在张华独自一人走进主院,而非由兵士押解他出去的那一刻,杨珧心中就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张华若真是来拿人,根本不必亲自进来,更不会如此客气。

  既然不是来捉拿自己,那这位刚刚复起、肩负重任、忙得脚不沾地的张光禄,为何要亲自跑这一趟?

  张华闻言也笑了。

  他不再绕圈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杨珧:

  “实不相瞒,文琚公。华今日前来,一为验看此表,以安己心,以明法度。这二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也更加直接:

  “是来与文琚公商议,看看能否……携手合作。”

  “合作?”

  杨珧眉梢一挑,眼中精光闪动,显然对这个词既感意外,又在意料之中,只是需要张华给出更明确的解释。

  “正是,合作。”

  张华点了点头,神色坦荡,

  “华被免官闲置数年,虽心系朝局,然毕竟远离中枢,耳目难免有所遮蔽。

  如今骤膺重托,总领逆案,夙兴夜寐,实是惶恐,唯恐才力不逮,处置失当,辜负了皇后殿下与太子信重,更怕……引发更大的动荡,危及社稷安宁。”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短板”与“压力”,这份坦诚反而更显诚意。

  “杨文长经营多年,其党羽遍布朝野,势力盘根错节。此番骤然崩塌,余党惊惧,人心惶惶。

  若处置过严,一味高压,恐逼得某些人鋌而走险,酿成更大的祸乱,此非国家之福,亦非太子所愿见。

  若处置过宽,又恐元凶漏网,正义不彰,遗祸将来。”

  张华的分析冷静而透彻,直指此次清算最核心的难点——平衡。

  既要打击首恶,震慑不臣,又要控制范围,避免株连过广引发反弹,尽快稳定局面。

  “故而,华以为,当务之急,乃是以霹雳手段,廓清首恶,同时以菩萨心肠,妥善安置胁从,尽快厘清界限,安定人心。

  这需要对外戚内部情形、人事脉络、利益纠葛有极深的了解,方能区分良莠,精准施策,既不放纵真凶,也不滥及无辜。”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杨珧身上,带着清晰的期许与邀请:

  “而文琚公,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参与此事了。”

第160章 合作达成

  张华摊牌了。

  他今日亲至,礼数周全,看似是来找杨珧要一份“免死金牌”,真正的目的,是寻求这位最了解杨骏势力内情的“前核心人物”的合作。

  这不是请求,而是是一种基于共同利益的提议。

  对张华而言,得到杨珧的帮助,能极大提高效率,降低风险。对杨珧而言,这既是一个戴罪立功、展现价值、重新与中枢建立联系的机会,也是一个为家族在杨骏倒台后保留元气、甚至争取更好处境的最佳途径。

  杨珧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果酒,一口一口地啜饮着,目光低垂,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轻轻晃动。

  窗外秋日的天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最真实的情绪。

  张华的提议,确实也符合他的利益,甚至可以说,是目前困境下,他能为自己、为家族争取到的最优解。

  他重新复出是必然的趋势,毕竟皇后姓杨,只要她还在那个位置上,外戚就不可能完全消失,总需要有人来代表、来联络。

  这个位置,舍他其谁?

  但要真正接替杨骏成为外戚集团新的、且是惟一的领袖,或者说,成为皇后与朝臣都能接受的、新的“杨氏代言人”,他就必须与杨骏及其核心党羽做最彻底的切割。

  亲手参与“清理”,毫无疑问是最决绝的切割了。

  在这期间,借助张华代表的朝廷力量,进行一次彻底的、有选择的大清洗,剔除那些杨骏的死忠、铁杆,同时保全、甚至提拔那些与自己亲近、或至少保持中立的核心人物,这对他巩固自身地位、重塑外戚势力至关重要。

  只是……杨珧心中微微叹息。

  可惜了,自己经营多年的尚书台班底,在杨骏专权、自己被软禁期间,恐怕早已被清洗、替换得七七八八,不复往日气象了。

  这或许是此次合作中,他最大的损失,也是张华能如此“客气”地前来“商议”而非直接“命令”的底气之一——自己已无多少直接可用的政治筹码了。

  利弊权衡,只在转瞬之间。

  杨珧放下酒碗,抬眼看向对面正耐心等待、目光清正的张华。

  这位以清廉刚正、才干超群著称的张茂先,此时眼中并无逼迫,也无轻视——这才是找合作者的眼神。

  “张光禄的提议,倒是让我有些心动。”

  杨珧缓缓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但眼神中已带上了属于政治人物的审视,

  “只是不知,张光禄想要我如何相助?又能……给我,或者说,给弘农杨氏,带来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露骨。

  合作可以,得加钱。

  要想让他杨珧倾力合作,主动交出那些可能涉及家族隐秘、甚至可能成为他人把柄的信息和人脉,张华必须开出更高的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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