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96节

　　一把最好用的刀，往往也最难控制，最容易伤到自己，而且……通常都活不长久。

　　司马明心中对司马玮下了定论，便不再过多关注这个注定会惹出大祸的莽夫。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边，看着在司马玮更加疯狂的进攻下，虽然阵型依旧稳固、但撤退速度明显加快、甚至显得有些仓皇的杨骏所部，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杨骏现在是又惊又怒，又怕又恨。

　　但无计可施，只能被动防御，寄希望于手下精锐能撑到援军到来，或者司马玮力竭。

　　真是狼狈。

　　门楼之上，杨芷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本以为太子出面，至少能暂时稳住局面，让双方有个台阶下，停止这可怕的厮杀。

　　没想到司马玮竟然如此疯狂，连太子的命令都敢置若罔闻。

　　看着下方再次激烈起来的战团，看着那不断倒下的身影和飞溅的鲜血，杨芷只觉得一阵眩晕，手脚冰凉。

　　难道……难道真的无法阻止了吗？难道非要等血流成河，等哪位郡王或者重臣死在这里，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吗？

　　“别打了！你们都别打了！停下！快停下啊！”

　　司马衷也被下方再次爆发的激烈厮杀吓坏了，他徒劳地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朝着下方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都说了“别打了”，下面那些人还在打？为什么他们不听自己的话？

　　恐惧和无力感淹没了他，让他肥胖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然而，他的呼喊，在已经杀红眼的司马玮和其部属听来，无异于蚊蚋之声，根本无人理会。

　　太子的权威，在这一刻，在赤裸裸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司马衷徒有储君之名，而无储君之实，更无掌控局面的能力和威望，他痴傻的呼喊，在此刻混乱的战场上，起不到任何作用。

　　杨芷看着司马衷惊恐无助的模样，看着下方愈演愈烈的厮杀，心中充满了绝望。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司马明，却见其依旧神色镇静，只是微微蹙着小小的眉头，目光紧紧盯着下方的战场，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明儿……”

　　杨芷忍不住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助的颤抖。

　　司马明感受到杨芷指尖传来的冰凉和颤抖，他轻轻回握了一下，仰起小脸，给了杨芷一个安抚的眼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地说道：

　　“阿母勿忧。场面虽然混乱，但始平王急切之间，拿不下杨骏。”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

　　杨骏的圆阵虽然被冲击得不断后退，阵型也有些变形，但核心依旧稳固，那些老兵的经验和韧性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相互配合，彼此掩护，将伤亡降到最低，同时有效地阻滞着司马玮那些只凭血气之勇、杂乱无章的攻击。

　　反观司马玮一方，虽然攻势猛烈，气势如虹，但缺乏有效组织和指挥的弊端越来越明显，人员分散，攻击无法形成合力，几次看似凶猛的冲击都被圆阵轻易化解，反而自己因为冒进而不断减员。

　　照这个势头，除非发生奇迹，否则短时间内，司马玮绝无可能突破那铁桶般的防御，擒杀杨骏。

　　“那……那难道就让他们这样打下去？万一……”

　　杨芷还是忧心忡忡，万一司马玮杀得性起，不顾一切，或者杨骏的部下被逼到绝境反扑……

　　“不会太久的。”

　　司马明微微摇头，目光投向广场四周那些通往不同宫苑的甬道和宫门，语气笃定，

　　“阿母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可是皇宫。

　　一场小规模的混乱，怎么可能长久？

第145章 大晋的忠臣真不少

　　一般而言，皇宫中的禁军主要分为几种。

　　把守洛阳城各处城门以及宫城诸门的城门军，包括宫门司马、城门校尉所辖；负责宿卫皇帝、后妃、皇子等重要人物所居宫殿的殿中侍卫、虎贲、羽林等；以及规模最大、负责皇城内日常巡逻、弹压、备警的宿卫军。

　　朱华门前这场上百人的激烈厮杀，动静如此之大，持续时间虽然不长，但也不算短了。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恐怕早已传遍了小半个皇城。

　　那些负责宿卫、巡逻的将领和士卒，只要不是聋子瞎子，此刻早该被惊动，并且迅速做出反应了。

　　果然，仿佛是为了印证司马明的猜想，就在司马衷的哭喊和下方激烈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似乎又要彻底失控之时——

　　“踏！踏！踏踏踏踏——！”

　　整齐、沉重、密集，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般的脚步声，骤然从广场四周的数条甬道中传来。

　　那脚步声是如此整齐划一，如此气势惊人，瞬间就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警惕、或是期盼的目光中，只见数支全副武装、甲胄鲜明、队列严整的百人队，如同黑色的铁流，从不同的方向迅速涌入朱华门前的广场。

　　他们行动迅捷而有序，几乎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完成了对广场的包围和对中心战场的封锁。

　　这些新出现的士卒，与场中混战的双方截然不同。

　　他们披坚执锐，刀出鞘，箭上弦，神情冷峻，目光锐利，行动之间透着一种久经训练的杀伐之气和令行禁止的纪律性。

　　他们的人数远胜于场中任何一方，粗粗看去，怕是不下七八百人，而且装备更为精良，除了常规的刀盾长矛，更有相当数量的弓弩手，此刻正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齐刷刷地对准了广场中央依旧在缠斗的双方人马。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广场。

　　就连杀红了眼的司马玮和他那些侍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军和凛冽的杀气所慑，攻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惊疑不定地望向四周。

　　杨骏的圆阵也停止了移动，结阵自守的甲士们同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紧张地望向这些不速之客。

　　三国乱世终结不过十年，虽说太康十年承平日久，但一个大统一的帝国还不至于在十年的和平期中迅速衰落，至少大晋的军队，此时还处于在兵强马壮、天下无敌的阶段。

　　而作为大晋最精锐的宫城禁军，这一支军队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只见其中一支队伍前方，一员中年将领越众而出。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方正，肤色微黑，颌下留着短须，身穿玄色明光铠，头戴金兜鍪，腰佩环首刀，顾盼之间自有威严。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一片狼籍的广场，掠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者，掠过杀气腾腾的司马玮及其部属，掠过严阵以待的杨骏圆阵。

　　最后，他的目光在门楼上太子、皇后等人的身影上短暂停留，微微颔首致意，随即又转向场中，脸色已然沉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司马明认得此人。

　　左军将军，北地傅祗，表字子庄。

　　他所戍守的万春门，距离中宫所在的区域最近，得到消息后第一个率部赶到，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正因为来的是此人，反倒是让场间的局势再一次模糊了起来。

　　果然，看到来者是傅祗，被围在阵中的杨骏，那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甚至长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气。

　　傅子庄来了。好，来得正好！

　　北地傅氏乃关中大族，自然而然的就与同出关中的弘农杨氏世代交好，双方可谓是关系匪浅。

　　这傅祗能在洛阳担任宿卫要职的左军将军，统领一部禁军，自然也少不了他杨骏的提携和照拂，甚至傅祇都算得上他半个门生故吏，能出入车骑将军府的那种。

　　若论关系，他们的关系远比杨骏和李肇关系要亲近的多。

　　此时自己身陷险境，被司马玮这个疯子围攻，傅祗率大军赶到，于公于私，都绝不会坐视不理！

　　有他这近千精锐禁军在此，司马玮那百十个乌合之众，又算得了什么？

　　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甚至……杨骏眼中凶光一闪，看向依旧持剑而立、满脸不甘的司马玮，一个恶念涌上心头：

　　或许可以借傅祗之手，反咬一口，将这胆大包天、竟敢袭击当朝辅政大臣的始平王，当场拿下，以“犯上作乱”、“袭击大臣”的罪名论处。

　　事到如今，即使双方已没有了和缓的余地，即使对方是皇子，自己也不能留手了。

　　想到此处，杨骏心中一定，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背，清了清嗓子，用虽然略带沙哑、却故作威势的声音，朝着傅祗的方向高声喊道：

　　“子庄，来得正好！始平王疯了！他无故率众袭击本将军，意图不轨，形同谋逆！快！快将其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他刻意加重了“意图不轨”、“形同谋逆”等字眼，强行给给司马玮的行为定性，同时暗示傅祗，这是拿下司马玮、向自己表忠心的绝佳机会。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杨骏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也让场中许多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只见端坐于马背之上的傅祗，听到杨骏的呼喊，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亲近，也无焦急，仿佛看的不是一个正向他求救的、位高权重的姻亲长辈兼上司，而只是一个陌生的、惹出事端的将领。

　　傅祗根本没有搭理杨骏的求救，甚至没有多看那依旧剑拔弩张的双方一眼。

　　他的目光，先是投向门楼之上，在那惶恐不安的太子、强作镇定的皇后，以及那个异常安静的小皇子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了他们的安全。

　　而门楼之上，司马衷的呼喊依旧没有结束。

　　“都不要打了，会死人的，不要打了……”

　　傻太子的呼喊自然是传入了傅祇耳中，他缓缓转过头，面对着自己带来的、已经将广场团团围住的近千名精锐禁军，脸色一沉，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冰冷而清晰地传遍全场：

　　“众将士听令！”

　　“诺——！”

　　近千甲士齐声应和，声震屋瓦，气势惊人。

　　傅祗猛地抬起手臂，指向广场中央依旧在对峙的司马玮和杨骏两方人马，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