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93节
他没有睡着。他一直在等。
杨芷心中了然，轻轻拍了拍司马明的背，示意他安心，也是在安慰自己安心，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普通侍卫服饰的士卒大步走入。
他甲胄整齐，但额角见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许，显然是一路疾跑而来。
他入殿后，目不斜视，在距离杨芷数步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略带喘息，但依旧清晰：
“启禀皇后殿下，南阳王殿下已至朱华门外，此时正与车骑将军对峙！”
听到此时，杨芷一直高悬在嗓子眼的心，猛地落下一半。
她与怀中的司马明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亮光。
来了！终于来了！
他们等的人，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
时间刚刚好！
杨芷心中涌起一阵后怕与庆幸交织的复杂情绪。
司马柬的出现，意味着杨骏那赤裸裸的武力威胁，不再仅仅是面对中宫这“孤儿寡母”，而是直接对上了司马家的实权宗室郡王！
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面对一个敢如此肆无忌惮践踏司马家皇权、威胁皇后和太子的“外戚权臣”，任何一位尚有血性的司马氏宗室子弟，恐怕都不会坐视不理。
面对司马家的一众皇子郡王，按照司马明对杨骏的理解，这个软蛋八成会选择退却。
只要杨骏一退，今日这一关就算是过去了。
危机，似乎就要迎刃而解了。
杨芷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直紧抿的嘴唇也微微松开，几乎要吐出一口积郁已久的浊气。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司马明，那小小的身体，似乎也柔软放松了几分。
然而，这口浊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殿外再次传来了更加急促、更加慌乱的脚步声。
“噔噔噔——！”
脚步声杂乱而沉重，由远及近，几乎是撞开了殿门！
又一名侍卫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完全站稳行礼，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喊道：
“殿、殿下！不、不好了！外面打……打起来了！”
第143章 真是不懂事
“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谁和谁打？情况如何？快说！”
杨芷几乎是瞬间从凤座上站了起来，怀中的司马明被她下意识的动作带得一个趔趄，但很快被紧紧搂住。
杨芷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那双美丽的凤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是……是始平王殿下！始平王殿下带了人，和车骑将军的人……动、动上手了！”
侍卫语无伦次，但总算把最关键的信息说了出来。
轰——！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在脑海中炸响，杨芷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娇躯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
在皇宫大内，在皇后寝宫门前，宗室亲王和外戚权臣，竟然真的兵刃相向，见了血。
这……这简直是亘古未闻的骇人听闻之事！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父亲他……他怎么敢？还有那司马玮，他怎么如此鲁莽！
巨大的恐惧和慌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杨芷。
她从未设想过这种情况，也无非是杨骏强闯，孟观率众死守，或许会有小规模的冲突和伤亡。
但她万万没想到，冲突会以如此激烈、如此公开、如此不受控制的方式爆发，而且点燃战火的，竟然是那个以勇武暴躁闻名的始平王司马玮。
完了……全完了……
一旦见了血，死了人，尤其是如果任何一位皇子或者重臣在此殒命，那将是一场席卷整个朝堂、乃至整个天下的滔天巨祸。
她这个皇后，该如何自处？中宫将如何面对天下人的指责？明儿……明儿又该怎么办？
杨芷只觉得手脚冰凉，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懦弱女子。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司马明，仿佛那是惟一的依靠和温暖来源。
而此刻，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司马明，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同样闪过了一丝错愕。
打起来了？！
司马明心中仿佛有千万头奔马而过，将原本精密的算计踩得一片狼藉。
这完全背离了他之前的推演和计划。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最佳的剧本应该是，司马柬再加上其他闻讯赶来的宗室，以他们的身份，对杨骏形成巨大的政治和礼法压力。
杨骏此人，看似霸道嚣张，实则色厉内荏，骨子里缺乏破釜沉舟的决绝勇气。
当他发现自己的武力威胁不仅无法吓倒中宫，反而引来了代表司马家皇权的宗室力量强硬对抗时，在权衡利弊之后，他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选择暂时退却，找个台阶下，然后从长计议。
这样一来，中宫不仅安全了，还能借此机会彰显皇后并非孤军奋战，宗室力量站在她这一边，从而打击杨骏的气焰，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可是现在……怎么还真打起来了，司马玮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朱华门这地方，是能随便动手的地方吗？
这是皇后寝宫正门，是皇宫大内的核心区域。
在这里动刀兵，性质就完全变了。从政治施压和武力威慑，直接升级为武装叛乱和宫廷政变。
更重要的是，一旦真刀真枪打起来，就必然会见血死人。
死个普通士卒或许还能遮掩，可若是混战中，某位皇子不小心被流矢所伤，甚至……死了呢？
那杨骏可就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到那时，杨骏除了扯旗造反，拼个鱼死网破，还能有什么选择？
一个被逼到绝境、手握重兵、在朝中经营多年的车骑将军一旦真的毫无顾忌地造反，其所造成的破坏力，绝对是灾难性的。
反之，若是杨骏在混战中意外死了呢？
司马明心中念头飞转。
这看似是个不错的结果，除掉了最大的威胁。但问题在于，杨骏一死，就如同鲸落。
他留下的权力真空，将会瞬间被无数势力盯上。
杨济、杨珧、宗王、乃至世家大族，会一拥而上，疯狂瓜分杨骏留下的政治遗产和军权。
到那时，局面将比现在复杂十倍、混乱百倍！
在这场可能发生的权力盛宴之中，只靠着才刚刚起步的杨芷，司马明可没把握成为最大的那个赢家。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杨骏这么蠢，这么好对付。
若真是在杨骏的尸体上生长出了某位更有野心也更难缠的对手，司马明可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不行！绝对不行！
司马明瞬间做出了判断。
绝不能让他们再打下去了，这场意料之外的冲突必须立刻停止。
流血必须到此为止。
局势必须拉回到政治博弈的轨道上来，而不是滑向全面武装冲突的深渊！
“阿母！”
司马明猛地从杨芷怀中抬起头，用小手紧紧抓住杨芷冰凉颤抖的手指，立即下了决断。
“快去！快去把太子阿兄叫醒！现在，立刻，马上！”
现在，只有把司马衷抬出来，才能挽救这场闹剧了。
虽然让一个傻子太子去收拾一群杀红眼的武夫和权臣留下的烂摊子，听起来既讽刺又悲哀，甚至有些“不体面”。
毕竟这祸事某种程度上算是他自己间接惹出来的，最后却要抬出一个傻子来镇场面。
但好在司马明不是一个“体面”且“高尚”的人。
至少在道德层面上，他从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只要有用就行。
杨芷立即是应了下来，起身去了偏殿。
睡梦中的司马衷被迷迷糊糊叫醒，又迷迷糊糊穿上衣裳，就被带出了显阳殿，直奔朱华门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