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92节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朝着下方,用清晰、洪亮的声音,朗声答道:
“启禀始平王殿下!车骑将军杨骏,无诏擅调部曲,兵围中宫朱华门,欲行武力胁迫,强闯宫禁,惊扰皇后殿下与太子殿下。
幸得南阳王殿下及时赶到,仗义执言,阻拦其不轨之举。
如今车骑将军仍不肯退去,执意要带兵入内,南阳王殿下为护卫中宫,正与其对峙。
还请始平王殿下明察!”
孟观只用三言两语,谁好谁坏,是非曲直,中宫的立场和诉求,已经表达得清清楚楚。
既点明了杨骏的“罪状”,又突出了司马柬的“正义”,还将司马玮摆在了“主持公道”的位置上。
果然,司马玮听完,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简直比看到稀世珍宝还要亮上几分!
杨骏这是……在找死吗?!
强闯中宫?武力胁迫皇后和太子?还被司马柬当场撞破、阻拦?
这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是足以震动朝野、引发滔天骇浪的大罪。
杨骏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彻底利令智昏了?!
但杨骏为何这样做,已经不重要了。
司马玮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直冲脑门,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度兴奋的狂喜!
千载难逢!
他正愁没机会“施展抱负”、“建功立业”呢,这泼天的功劳,这不世的机会,不就送到眼前了吗?!
屯骑校尉,北军五校之一,正儿八经的洛阳禁军将领,职责是什么?
宿卫皇城,讨伐不臣啊!
眼前这是什么?这就是活生生的“不臣”,是送到他司马玮嘴边的、金光闪闪的军功和名声!
至于打不打得过……开玩笑,他司马玮怕过谁?
他身后这近百王府侍卫,也是百里挑一的悍卒。
更何况,对面还有司马柬的几十号人,门楼上还有孟观的中宫侍卫。
杨骏那几百甲士看着唬人,但在这皇宫大内,他真敢放手大杀,冲击两位郡王和皇后中宫?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打起来,他司马玮难道会怕?
他自幼习武,弓马娴熟,自诩勇力过人,早就想找个机会验证一下了。
眼前这局面,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舞台!
“哈!”
司马玮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容灿烂得几乎晃眼,与他身后那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格格不入。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甚至下意识地开始挽自己那本就利落的衣袖,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入敌阵,大杀四方。
“好个杨文长,当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司马玮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拔高,十九岁的年轻身躯中,肾上腺素正在不断激增,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宫中如此行凶,兵围中宫,胁迫皇后与太子!此等行径,与犯上作乱何异?与谋逆何异?!”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向前,走到司马柬身侧稍前的位置,仿佛要替这位看起来更文弱些的兄长挡住来自杨骏的锋芒。
他侧头看向司马柬,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的表情,朗声道:
“阿兄!跟这种狼子野心、已然显露反迹的逆贼,你还跟他废什么话啊!这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跟他讲道理,岂不是对牛弹琴,白白浪费唇舌!”
说罢,司马玮根本不看杨骏那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也完全无视了司马柬眼中闪过的愕然与一丝不赞同,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
“锵啷”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全场。阳光下,那柄装饰华丽但刃口雪亮的长剑,闪烁着刺骨的寒光。
“大晋屯骑校尉司马彦度在此!”
司马玮挺剑而立,年轻的脸上满是张扬与战意,他环视杨骏身后的甲士,声若洪钟,
“逆臣杨骏,擅调私兵,围逼宫禁,图谋不轨,罪同谋反。众将士听令,随本王将此逆贼拿下!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诺!!!”
他身后那近百名王府侍卫,本就是好勇斗狠之辈,跟随这位性子火爆的主人久了,也沾染了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习气。
此刻见自家大王如此豪气干云,率先拔剑,又听得“逆贼”、“谋反”、“格杀勿论”这些刺激的字眼,一个个只觉得热血上涌,肾上腺素也跟着飙升,哪里还管对方是谁、有多少人?
“噌噌噌噌——!”
一片密集而响亮的利刃出鞘之声骤然响起,如同平地炸响了一片惊雷。
上百把明晃晃的刀兵瞬间出鞘,在午后的阳光下映照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寒光森林。
刀锋戟刃齐刷刷指向杨骏及其麾下甲士,那股骤然爆发的、混合着亢奋与杀意的气势,竟一时之间将杨骏那边人数更多的甲士都压得微微一滞!
司马玮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年轻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握着剑柄的手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就是这种感觉!
统领兵马,临阵对敌,讨伐逆贼。
这才是他司马玮该做的事,该过的日子。
比在王府里对着那些繁琐礼仪和无聊文书要有意思千万倍!
杨骏显然没见过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愣头青”。
他预想中,司马柬的出现,最多是增加政治压力,让他无法用强,双方唇枪舌剑一番,最终或许会僵持,或许会各自退让一步。
他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司马玮,而且这个司马玮,根本不讲任何道理、不顾任何后果,问清,或者说自以为问清缘由后,直接就给他扣上了“逆贼”、“谋反”的帽子,然后……拔剑就要干?!
这简直是……疯子!不可理喻!
面对这急转直下、已然极度危险的局面,杨骏又惊又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和暴怒,厉声喝道:
“始平王!休得胡言!你尚未理清事情原委,只听一面之词,何故就污蔑本将军清白,妄动刀兵?莫非以为……”
他想说“莫非以为本将军是泥捏的不成”,或者“莫非以为凭你这点人手就能拿下本将军”,试图用气势和威胁压住司马玮这不管不顾的势头。
然而,司马玮要是能被道理或者威胁说服,那他就不是司马玮了。
“还敢狡辩?还敢反抗?!”
结果,还不等杨骏把话说完,司马玮已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更加兴奋地尖叫起来。
他根本懒得听杨骏后面要说什么。
“众将士!”
司马玮猛地将手中长剑向前一挥,剑尖直指杨骏,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在他自己听来无比威风、在旁人听来却近乎鲁莽疯狂的怒吼:
“逆贼在此!给我——杀!!!”
“杀——!!!”
……
……
显阳殿内,气氛依旧平静祥和。
时间在等待中似乎流淌得格外缓慢。
殿内依旧飘散着淡淡的苏合香气,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缓慢移动的光斑。
吃饱喝足的傻太子司马衷,早已撑不住困意,被宫人小心翼翼地扶到偏殿安歇去了。
隔着厚厚的墙壁和殿门,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听到他那均匀而略显沉重的鼾声,对外面正在逼近的风暴和即将到来的剧变,浑然未觉。
而依偎在杨芷怀中的司马明,似乎也因为等待太过漫长和无聊,不知何时也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小脸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也沉入了梦乡。
杨芷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端坐在凤座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甲却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半月形的红痕。
她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延伸到了殿外,竭力捕捉着任何一丝从朱华门方向传来的声响。
每一次隐约的喧哗,每一次似乎急促的脚步声,都能让她的心猛地揪紧,然后又强迫自己缓缓放松。
她不敢想象外面正在发生什么,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杨骏会善罢甘休吗?诸王能及时赶到,并能拦住他吗?孟观能守住宫门吗?万一……万一杨骏真的不顾一切……
她低头,看向怀中似乎已经睡着的幼童。
这个孩子的心怎么能这么大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杨芷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寂静和未知压垮时,殿外终于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快速而稳健,由远及近,直奔显阳殿正殿而来。
几乎是同时,杨芷感觉到怀中的小人儿身体微微一动。
她低头,正好对上一双清澈明亮、毫无睡意的眼睛。
司马明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静静地望着她,眼中没有孩童应有的懵懂和恐惧,只有一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