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91节
但显然,司马柬并不是很领情。
“接太子?”
司马柬几乎要气笑了,他指着杨骏身后那些明火执仗的甲士,声音陡然拔高,
“接太子需要带上数百甲士,刀剑出鞘,弓弩上弦?!接太子需要将皇后寝宫围得水泄不通,摆出攻打宫门的架势?!
杨文长,你当孤是三岁稚童,可以随意糊弄吗?!”
“殿下稍安勿躁,且听我解释。”
杨骏依旧维持着那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尽管他心中已恨不得将眼前这碍事的郡王撕碎,
“太子殿下今日被皇后接来中宫,至今未归。太极殿中尚有众多政务文书积压,急需太子殿下阅览裁决。国事不可久耽,我身为辅政大臣,岂能坐视储君久离处理政务之所?
故而才亲自前来,欲接太子殿下回去。奈何……”
他话锋一转,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为难和痛心,
“奈何皇后殿下或许对老夫有些误会,执意不肯让太子殿下随我回去,还将我派来通传的贾司马殴打驱逐。
老夫无奈,又恐太子殿下久居中宫,耽搁国事,更恐有小人趁机作祟,离间天家骨肉,不得已之下,才多带了些人手,只为表明心迹,请皇后殿下以国事为重。
绝非殿下所想那般啊!”
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但司马柬不是一个愣头青,或者说有些过于愣头青了。
他听得出来杨骏是在胡扯,却并没意识到这是杨骏主动递过来的台阶。
“杨文长!”
司马柬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是指着杨骏的鼻子,厉声喝道。
“收起你这些冠冕堂皇的鬼话吧!为了大晋?为了太子?我看你只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那昭然若揭的狼子野心!”
“狼子野心”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朱华门前的广场上。
杨骏身后那些甲士,不少人都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
门楼上的孟观,眼中则是精光一闪。
而杨骏本人,那努力维持的“平和”表情,终于彻底碎裂,一丝狰狞的怒意浮上眉梢。
司马柬这话,和直接指着他鼻子骂他“造反”有什么区别?!
若说这话的是个普通朝臣,甚至是个朝廷边缘的普通藩王,杨骏他可能就表面置之一笑然后背地里安排有司上门送温暖了。
可说这话的,是南阳王司马柬!是司马炎此时除了司马衷之外唯一的嫡子,当今太子的亲弟弟!
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双方数百人的面吼出来的!
这话一旦传出去,他杨骏“跋扈”、“逼宫”或许还能辩解周旋,但“狼子野心”的评语若被坐实,那便是天下共讨之的国贼。
“殿下!”
杨骏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那点伪装的无奈彻底消失,只剩下属于权臣的冷硬与压抑的暴怒,
“还请殿下慎言!老夫对陛下、对太子、对大晋的忠心,天地可鉴!殿下年纪尚轻,莫要受奸人挑唆,说出此等令亲者痛、仇者快的妄言!”
“妄言?”
司马柬怒极反笑,他环视四周那些寒光闪闪的兵刃,又看向朱华门上那些紧张但依然坚守岗位的中宫侍卫,最后目光回到杨骏脸上,斩钉截铁地道,
“是不是妄言,你杨文长自己心里清楚!孤最后再警告你一次,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皇宫!离开朱华门!否则……”
他深吸一口气,一向平和的脸庞上现在满是决绝,
“否则,就休怪孤以左卫将军、南阳王的名义,将你,以及你这些擅闯宫禁、意图不轨的部曲,统统拿下,以正国法!”
话音未落,司马柬猛地一挥手。
他身后那数十名王府侍卫,早已对杨骏的跋扈行径怒目而视,此刻得到主君命令,毫不犹豫,“噌噌噌”一阵利刃出鞘的声响,数十柄明晃晃的环首刀瞬间出鞘,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齐刷刷指向杨骏及其身后的甲士。
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这股为了主君而迸发出的决死气势,竟一时不落下风。
“保护车骑!”
“大胆!”
“放肆!”
几乎在司马柬侍卫拔刀的同时,杨骏身后的甲士也瞬间骚动起来。
他们本就是杨骏蓄养的精锐私兵部曲,唯杨骏之命是从,此刻见对方竟敢对主君亮出兵刃,哪里还能忍耐?
不需杨骏下令,前排的刀盾手已然上前,举起盾牌,长刀斜指,后排的弓箭手也再次弯弓搭箭,瞄准了司马柬及其侍卫。
更后面的长枪手则压低枪尖,形成了突击的阵型。
震耳的呵斥声、兵甲碰撞声、弓弦绷紧的咯吱声再次响成一片,刚刚因为司马柬出现而稍有缓和的局面,瞬间再次紧绷到了极限,甚至比之前更加危险。
因为此刻对峙的双方,一边是权倾朝野的车骑将军,一边是当今太子的亲弟弟、南阳王!任何一方的损伤,都将引发不可预料的滔天巨祸!
朱华门前,空气再次凝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兵刃的寒光和双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
一场原本可能局限于外戚与中宫之间的冲突,因为司马柬的介入,瞬间升级为外戚与宗室郡王之间的直接武力对峙,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血溅五步、宫阙染血的架势。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司马柬与杨骏的激烈对峙所吸引的关头——
“这……这是在干什么?!”
又一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突兀地从另一侧的宫道拐角处传来。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另一行人,约莫也有二三十人,正从那边快步走来。
为首一人,年纪比司马柬稍轻,约摸二十出头,生得浓眉大眼,相貌英武,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骄横与躁动之气。
他身穿绯色华服,头戴武冠,腰佩长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此刻正瞪大了一双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朱华门前这刀枪林立、剑拔弩张的一幕,脸上写满了“发生了什么”的震惊。
来人,正是以勇武暴躁闻名的始平王司马玮。
他怎么会也来了?!
杨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个司马柬已经够麻烦,现在又来了一个素来与自己不对付、性格冲动骄横的司马玮。
今天这事,恐怕真的难以善了了。
而门楼之上,一直紧盯着下方局势的孟观,在看到司马玮出现的那一刻,一直紧抿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身边亲信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快速地道:
“速去禀报皇后殿下,诸王已至。”
皇后殿下安排的后手,似乎快到齐了。
第142章 你跟他废什么话!
看现场这架式,似乎是要打起来啊?
面对这种局势,司马玮心中第一个念头竟是忍不住的兴奋。
他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在洛阳内外,素来都有“任侠”、“尚气”的名号,好勇斗狠,不耐烦繁文缛节。
接任屯骑校尉后,司马玮手握一部分禁军兵权,更是觉得英雄有了用武之地,只恨洛阳城太过“太平”,没有让他一展身手、彰显武勇的机会。
如今,眼前这一幕,刀光剑影,对峙双方还都是重量级人物——一个是权倾朝野的车骑将军、皇后之父,一个是太子亲弟、南阳王……
这要是真打起来,那场面,那动静,光是想想就让人血脉贲张!
但紧接着,一丝残存的理智又将他从兴奋中拉了回来。
不对,这里可是中宫门口,皇后寝宫之前。
他们怎么敢的?
杨骏固然跋扈,司马柬也不是莽撞之人,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能让双方不顾体统,在皇宫大内、皇后寝宫门前,摆出这副你死我活的阵仗?
就是他自己司马玮,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若没有足够分量的理由,也不敢轻易在这种地方动刀兵啊。
好奇,无比的强烈的好奇,瞬间压倒了看热闹的兴奋。
司马玮停下脚步,站在一个既能看清全场,又相对“安全”的距离,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杨骏、司马柬、朱华门楼上的孟观,以及双方那黑压压的甲士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写满了“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我”的急切。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十九岁少年中气十足又带着几分张扬的高亢嗓音,朝着场中高声喊道:
“喂!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为何在此刀兵相见?此地乃中宫禁地,岂是喧哗动武之所?!”
这一嗓子,不仅对峙的双方听得清清楚楚,就连门楼上的孟观,以及他身边的侍卫,也都听得真切。
孟观站在门楼之上,将下方情形尽收眼底。
他看到司马玮出现,看到他那副又惊又奇、跃跃欲试的表情,又听到他这看似质问、实则更多是打探情况的喊话,心中念头急转。
这位始平王殿下,名声在外,是出了名的勇武暴躁、年轻气盛,行事常常不计后果。
但此刻,他带着近百侍卫出现,无论其初衷如何,客观上都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而且,看他身后那些侍卫的架势,显然也都是能战敢战之辈。
更重要的是,孟观知道始平王司马玮可不像南阳王司马柬那样,他与弘农杨氏没有任何瓜葛,更是对杨骏并无好感,甚至……颇有些敌意。
电光火石间,孟观做出了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