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90节
他缓缓抬手,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在他身后,所有中宫侍卫也都绷紧了身体,弓箭手上弦,刀盾手上前,死死堵住了宫门和登上门楼的阶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只需一点火星,瞬间就能点燃一场流血的宫闱厮杀。
孟观知道,凭自己手下这百来号人,就算能挡住杨骏带来的百余精锐甲士的强攻,也绝对不可能应对杨骏撕破脸皮后的全部力量。
要知道,虽然外戚的禁军权柄已经被分出去了很多,但杨骏依然是洛阳城中掌管禁军最多的人。
但他更知道,自己绝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
孟观盯着楼下那张因愤怒和志在必得而略显扭曲的权臣面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清晰地在剑拔弩张的寂静中响起:
“末将职责所在,护卫中宫,唯皇后殿下之命是从。车骑将军若无皇后殿下准许,或陛下明旨,请恕末将……不能从命!”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表明了自己绝不退让的决心。
同时,他微微侧头,对身边一名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侍卫低喝:
“准备——!”
一声令下,十数名弓弩手已经张弓搭箭。
他孟观可不是个软蛋,今日杨骏要是想进朱华门,就只能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杨骏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只要这只手挥下,身后如狼似虎的甲士就会冲向朱华门,用刀剑和鲜血,强行打开一条通道。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
杨骏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抬起的右手,眼看就要狠狠挥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流血冲突一触即发的瞬间——
“且慢!”
第141章 诸王
一声“且慢!”在此刻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头响起,简直比戏文里那些“刀下留人”的唱词还要管用。
那高高举起、即将挥落的手,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猛地拽住,悬停在了半空。
杨骏身后,那些已经绷紧肌肉、只待将军手落便要冲杀向前的甲士们,气势汹汹的劲头也为之一滞,齐齐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就连朱华门楼上,已经张弓搭箭的孟观及其麾下侍卫,也不由自主地稍稍松懈了弓弦,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谁?在这个时候,敢出声阻拦?
杨骏那阴鸷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手臂,同样循声望去。
当看清来人时,他脸上那混合着暴怒、杀意的阴沉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错愕。
只见从宫道一侧,正快步走来一行人。
为首者,是一位年纪约在三十上下岁的中年男子。在他身后,跟着十数名侍卫和属官,人人神色紧绷,手按佩刀,虽人数远不及杨骏带来的甲士,但那股护卫主君的凛然气势,却也丝毫不弱。
南阳王,司马柬!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杨骏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警铃大作。
司马柬此刻的脸色确实难看至极。
他今日入宫,本是接到皇后遣人传话,说是商议司马炎寝殿转移的事宜。
这是他作为皇子,在皇帝病重、太子暗弱情况下理应关心的“家务事”。
本以为是寻常的宫庭议事,却万万没料到,刚走近朱华门附近,就撞见了如此骇人的一幕:
车骑将军杨骏,竟然亲率数百甲士,刀剑出鞘,弓弩上弦,将皇后所居的中宫正门围得水泄不通,一副要强攻硬闯的架势。
这哪里是臣子所为?这分明是逼宫!是造反的前兆!
杨芷是司马柬的母亲,前皇后杨艳推举上皇后之位的,换言之,杨骏今日的发迹也算是他生母的扶持,故而他平日里对这位位高权重、又是皇后生父的“阿翁”,虽说不上多么亲近,但也保持着表面上的礼敬。
他内心深处,对杨骏近年来的专横跋扈并非没有微词,但总还存着一丝幻想,认为杨骏毕竟是外戚,总该顾及皇家体面,行事当有底线。
可眼前这赤裸裸的武力威胁,彻底击碎了他那点可怜的幻想。
杨骏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数月前他便曾带兵逼迫宫闱,如今,他竟敢再来第二次。
陛下可还没死呢!
司马柬现在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强压着怒火,加快脚步走到近前,先是用目光扫过杨骏身后那黑压压、刀枪林立的甲士,然后才将视线死死钉在杨骏脸上:
“阿翁!你……你这是何意?何故带甲士围堵朱华门,刀兵相向,惊扰中宫?!”
杨骏看着司马柬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心中念头急转。
司马柬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位素来备受朝野关注的司马炎嫡子,其影响力非同凡响,而且与弘农杨氏的关系也算不错。
当然,最重要的是,司马柬现在还有左卫将军的官职在身,也掌握了一部分洛阳禁军的兵权。
不能硬来,至少不能在司马柬面前彻底撕破脸。
杨骏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脸上那几乎要溢出的杀意和阴沉如同潮水般退去,换上了一副混合着惊讶、无奈甚至带着几分委屈的神情。
“弘度(司马柬字)?”
杨骏没有回答司马柬的问题,反而以问代答,“你为何会在此处?此乃宫中禁地,你虽为皇子,亦不当随意带人至此吧?”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反将一军,试图掌握对话主动权。
然而,司马柬并非蠢人。
杨骏这避重就轻、倒打一耙的反应,不仅没能打消他的疑虑,反而像一瓢热油,浇在了他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两人这看似以问句起手的对话,对于答案,其实彼此早已心知肚明。
杨骏带兵围堵朱华门,意图不言自明;司马柬此刻出现在这里,也绝非“随意”。
司马柬脸上的失望与愤怒,再也无法掩饰,如同实质般涌现出来。
他看着杨骏那故作镇定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这位平日里看似威严持重的“阿翁”,骨子里竟是如此嚣张狂妄、目无君上!
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之前还对杨家存有几分香火之情。
“我为何在此?”
司马柬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声“阿翁”再也叫不出口了,
“我若不来,岂能亲眼得见,车骑将军是如何‘忠君体国’,带甲执锐,‘护卫’中宫的!”
随即,他不再给杨骏狡辩的机会,伸手指向那些甲士,厉声质问道:
“杨文长,回答我!你集结部曲,兵围宫门,弓箭上弦,意欲何为?!
莫非这朱华门内,有叛臣逆贼,需要车骑将军如此兴师动众,亲自征讨不成?!
还是说,这朱华门内住着的皇后与鄱阳王,在车骑眼中,又成了需要以刀兵相见的逆贼?!”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砸向杨骏。
司马柬终究是还有些血气方刚,看到如此践踏皇家尊严、威胁母后与储君安全的行为,心中那点对母族长辈残存的敬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背叛的愤怒和维护司马氏皇权的决绝。
杨骏的脸色,在司马柬直呼其名的瞬间,就变得极其难看。
自己毕竟是司马柬的长辈,而且无论是辈分,年纪,还是地位来看,都不是司马柬如此以表字相称的,现在对方的态度已经是极其的不客气。
他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都暴突起来。
多少年了,除了皇帝,谁敢如此对他说话?
更何况是一个刚刚还在称呼自己为“阿翁”的晚辈!
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但他死死压住了。他不能在这里,在司马柬面前失态。
杨芷早就猜到自己会来,所以提前通知了司马柬。就是为了让他看到这一幕,看到自己带兵威逼中宫的“不堪”场面。
好一招借刀杀人。利用宗室郡王来对付自己这个外戚。
而毫无疑问,杨芷成功了。司马柬此刻眼中的怒火和敌意,是如此真实而强烈。
司马柬身上可还挂着“左卫将军”的官职,名义上还有管辖部分宫中宿卫的职责。
如今,一个外姓权臣,公然以武力威胁皇后、威逼太子的恶性事件,被他这个左卫将军、南阳郡王当场撞见,他如何还能坐视不理?
无论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必须站出来阻止。
杨骏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丝堪称“平和”甚至带着点“无奈”的表情,仿佛面对的是一个不懂事、无理取闹的孩子。他放缓了语气,试图解释:
“南阳王殿下,您误会了。我此来,并非要惊扰中宫,更非对皇后与太子不敬。我乃是来接太子殿下回太极殿的。”
在面对司马柬时,杨骏展现出来的忍耐,简直不像是杨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