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88节
“禀主公,贾司马回来了,正在殿外候见。只是……”
侍卫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声音有些迟疑,
“只是贾司马形容……颇为狼狈。”
“狼狈?”
杨骏心中的疑惑和怒火交织在一起,让他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叫他进来!本将军倒要看看,他能狼狈成什么样子!”
“诺!”
很快,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贾模踉踉跄跄地走进了东堂,出现在杨骏和众人面前。
只看了一眼,殿内不少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这位车骑司马,此刻的模样确实如侍卫所言,岂止是“狼狈”,简直是凄惨。
他头上的进贤冠歪到了一边,发髻散乱,几缕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前脸颊。
脸上更是精彩:右眼眼眶一片乌青,高高肿起,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左边脸颊也有几道擦伤,渗着血丝;鼻尖下面还残留着未擦干净、已经有些发暗的血迹,显然流过鼻血。
他身上那身还算齐整的官服,此刻也皱巴巴的,沾满了尘土,甚至还有几个清晰的脚印,腰间的绶带也松了,拖在地上。
他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别扭,似乎腿脚也受了伤,一瘸一拐,全靠两边侍卫架着才能站稳。
这副尊容,哪里像是去中宫“请”太子,倒像是刚从哪个街头斗殴场里滚出来的破落户,还是被人围殴的那个。
苦肉计。
贾模急中生智之下,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保住自己的办法。
并且在李肇已经被处理,杨骏的火气已经没那么大的情况下,贾模被迁怒的概率就更小了几分。
故而几乎是在看到李肇被带出太极殿的下一刻,贾模立即选择了现身。
不得不说,贾模不愧是在外戚中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人精,对杨骏的了解,丝毫不在任何人之下。
只见杨骏见到贾模这个样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问道:
“你这是怎么回事?”
贾模被“搀扶”到近前,几乎是立刻挣脱了侍卫的扶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牵动伤势而咧了咧嘴,随即抬起头,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左眼,看向杨骏,脸上迅速堆叠起无尽的委屈和愤懑,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车骑!您……您可要为属下做主啊!”
他先喊了一句,似乎因为情绪激动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缓了一下,才继续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
“属下奉您之命,前往中宫,求见皇后与太子殿下,言明车骑您关心太子殿下学业,欲请太子回太极殿……”
他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将过程简单带过,重点突出中宫的“蛮横”:
“谁知……谁知中宫冥顽不灵,非但不肯交出太子,还将属下拒之门外!
属下无奈,只得抬出车骑您,言明此乃车骑之命,请皇后殿下以大局为重……可、可那中宫的侍卫,实在欺人太甚。
他们非但不听,反而污言秽语,辱及车骑!属下气不过,与他们理论几句,他们便……便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就对属下一顿拳打脚踢啊!”
贾模说得情真意切,配上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凄惨。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袖子去擦那挤出来的眼泪,声音越发悲愤:
“车骑!属下受些皮肉之苦不算什么,可他们打的是属下,伤的……伤的可都是车骑您的脸面,是您的威严啊。他们这是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为主受辱的忠愤。
杨骏听着贾模的哭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不是也带着二十名侍卫吗?”
杨骏适时地追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冰冷,但其中的怒意似乎更多是针对中宫了。
贾模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脑筋转得飞快,几乎不假思索地,用带着后怕和庆幸的语气答道:
“车骑明鉴!属下是带了二十人,可中宫那边……朱华门楼上楼下,明里暗里,怕是不下百人。那孟观凶悍异常,又占了地利。
属下当时想,若是真动起手来,属下这二十人折了事小,可若因此将事态激化,酿成宫阙流血冲突,惊扰了皇后和太子,甚至……甚至让车骑您落人口实,那属下真是万死莫赎了。
所以……所以属下严令麾下不得妄动,这才、这才吃了些亏……”
他顿了顿,继续道:
“属下想着,无论如何,也得留着有用之身,回来将中宫的态度,禀报给车骑您知晓啊。
现在,来见您的至少还是活生生的贾模,若当时冲突起来,只怕……只怕抬来见您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杨骏听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贾模的表演或许有夸张,但这番话里透出的信息,却让他心中的警铃大作。
中宫不仅扣着太子不放,还敢公然殴打他派去的使者,甚至集结了远超预计的侍卫,摆出了一副武力对抗的架势?
“照你这意思,”
杨骏的声音冷得像冰,
“中宫是打定主意,不肯交出太子了?”
“是,是是是!”
贾模见杨骏语气松动,似乎是相信了自己的说辞,连忙点头如捣蒜,趁机又添了一把火,用极其肯定的语气道,
“何止是不肯交出太子!那中宫侍卫气焰嚣张,口出狂言,说……说太子殿下就在中宫,有本事让车骑您亲自去‘请’。
他们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跟车骑您……对抗到底了啊!”
“对抗到底?”
杨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我倒要看看,男胤她,究竟怎么跟为父对抗到底!”
说罢,他猛地一甩袍袖,不再看地上跪着的、心中暗自庆幸逃过一劫的贾模,目光扫过身后那一众早已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甲士和亲信,从牙缝里迸出斩钉截铁的命令:
“点齐所有人马!走,跟我去中宫!本将军要亲自去‘请’太子回宫!”
“诺!!!”
第140章 且慢
显阳殿内,时间仿佛流淌得比外间要缓慢许多。
鎏金铜兽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中带着几分安神的功效,在殿宇高高的藻井下盘旋、消散。
午后的光线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光滑如镜的深色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一切显得静谧而祥和。
这与太极殿那边肃杀与压抑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刚刚吃饱喝足的傻太子司马衷,在如此安详的气氛之下,此时有些撑不住眼皮。
他本就心智懵懂,再加上在太极殿中一直难免神经紧绷,此时酒足饭饱,暖意融融,困意便如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司马衷歪在铺着锦垫的坐榻上,脑袋一点一点,眼皮不住地打架,终于忍不住,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杨芷端坐在上首的主座上,仪态依旧保持着宫庭要求的端庄典雅,只是那双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尖却微微用力,攥住了华美宫装的裙褶。
她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殿门的方向,那努力维持平静的面容下,是掩饰不住的忧虑。
杨骏的性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贾模已经吃了闭门羹,杨骏可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来,而且,很快就会来。
她低下头,看向安静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司马明。
似乎是感受到了杨芷的目光,司马明也抬起小脸,迎上杨芷的视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手,轻轻覆在杨芷冰凉的手背上,用自己孩童温热的掌心,传递着一点微不足道,却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的暖意和力量。
这孩子……似乎总能察觉到她的不安。
杨芷心中微暖,那份因为即将面对父亲而产生的恐惧,似乎也因这小小的慰藉而缓解了一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杨芷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覆在司马明小手下的手,也瞬间收紧了力道。
司马明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杨芷身体的瞬间紧绷,甚至能听到她骤然加快了些许的心跳。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住,随即,中宫宿卫统领,殿中司马都督孟观那高大健硕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他甲胄整齐,头盔抱在臂弯,一张方正坚毅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那双浓眉下的眼睛,锐利而沉静。
他大步走入殿中,在距离主座数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不失恭谨:
“启禀皇后殿下,车骑将军已至朱华门外,随行甲士逾百,言明欲求见殿下与太子。”
孟观的话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但还是激起了在场几人不同的心绪。
来了,果然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