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87节
李肇艰难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刻意挤出的惶恐,嘴唇嗫嚅着,还想再补充些什么:
“将军,卑职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那些侍卫,尤其是杨凌、杨奋他们,平日就……”
“带下去。”
杨骏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李肇一眼,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宽大的紫袍袖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冷漠的弧线。
“是!”
两名一直按刀侍立在侧的精悍侍卫越众而出,动作干脆利落,一左一右,铁钳般的手掌瞬间扣住了李肇的双臂,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这场景,与不久前那个阉人郑导被拖出去时,何其相似。
李肇脸上的委屈、惶恐、小心翼翼堆砌出来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随即化为难以置信。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杨骏,仿佛想从那张冷硬的面孔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或者一丝犹豫。
但都没有。
杨骏的眼神淡漠,就像在看一只嗡嗡叫却毫无用处的苍蝇。
为什么?!
李肇的脑中一片空白。
自己说了那么多,剖析得那么清楚,姿态放得那么低,将责任巧妙地引开,甚至点明了问题的症结在于杨骏自己的亲信……
为何还是这个结果?难道杨骏听不懂吗?
不,他听得懂!那他为何还要处置自己,而不是去追究那些真正失职的侍卫?
电光石火间,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击中了李肇。
他忽然明白了。
理由?辩解?委屈?
在杨骏眼中,这些或许根本不重要,甚至,有些可笑。
李肇是谁?
他的解释,他的委屈,重要吗?
重要的是,对此刻的杨骏而言,确认太极殿内部没有出现“内鬼”,有没有人暗地里与杨芷有所瓜葛,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至于李肇是不是真的玩忽职守,是不是真的被架空,那些亲兵是否真的对他阳奉阴违……这些细枝末节,根本不值得杨骏花费心思去分辨、去追究。
一个无足轻重的殿中中郎而已。
留着他,是因为他曾经是司马炎还算信得过的近臣,在司马炎昏迷初期,或许还有点象征意义和利用价值。
但现在,司马炎早已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这个“前朝旧臣”的价值已然归零。
更何况,他还“失职”了,导致了太子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中宫带走。
这样一个无能且可能心怀怨怼的“外人”,留着何用?
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清理掉,还能空出一个关键的殿中中郎的位置,安插上自己绝对的心腹,岂不是一举两得?
亲疏有别。在杨骏心中,这杆秤再清晰不过。
李肇的生死荣辱,与那些跟随他多年的杨氏子弟、关中旧部的忠诚和面子比起来,轻如鸿毛。
甚至,处理掉李肇,某种程度上,也是对那些可能确实有些松懈的亲兵们一个无声的警告和交代。
看,玩忽职守者,就是这个下场!
至于他们是否真的玩忽职守?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杨骏需要这样一个“交代”,来维持表面上的秩序和他不容置疑的权威。
想通了这一切,李肇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气,若不是被两名侍卫架着,他几乎要瘫软下去。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所谓的“辩解”、“诉苦”、在杨骏眼中,或许就像一场蹩脚的猴戏。
自己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挣扎,在那绝对的力量和冷酷的权衡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车骑……”
李肇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嘶哑的两个音节,他还想说什么,或许是求饶,或许是最后的质问。
但当他抬起头,对上杨骏那淡漠到近乎虚无的一瞥时,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需要被清扫出去的垃圾。
任何挣扎,任何言语,在杨骏做出决定后,都不会再有意义。
他识趣地闭上了嘴,垂下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死灰般的颓败。
他不再挣扎,任由两名侍卫将他像拖一条死狗般,架着向殿外拖去。
与郑导被拖出去时那杀猪般的哭嚎不同,李肇被拖出太极殿的过程异常安静,只有靴底摩擦地板和甲叶碰撞的轻微声响,空气中也并未弥漫开那种失禁的腥臊味。
但这种沉默的死寂,反而比嚎哭更让人心底发寒。
殿内众人,无论是杨骏的亲信,还是原本太极殿的宫人,都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去看李肇被拖走的背影,更不敢去看杨骏此刻的脸色。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李肇的下场,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在杨骏这里,没有功劳,只有是否“有用”。一旦失去价值,或成为障碍,抛弃起来不会有丝毫犹豫。
杨骏看着李肇被拖出殿外,身影消失在廊柱之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他心中确实没有太多波澜。
李肇的解释或许有几分道理,但那又如何?太子是在他当值期间被带走的,这就是原罪。
至于那些亲兵是否真如他所言那般骄纵……事后查一查,敲打一番便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侍立在侧的车骑主簿朱振,再次越众而出,向前一步,躬身行礼:
“明公,李肇既已处置,太子……是否该尽快接回了?”
朱振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催促。
他看得明白,李肇不过是个插曲,甚至是个转移注意力的由头。
真正的关键,始终是太子。
耽搁了这么久,中宫那边情况不明,夜长梦多啊!
杨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他不喜欢朱振这种语气,这种仿佛在提醒他、催促他做事的姿态。
他是主君,是掌控一切的车骑将军,何时行事,如何行事,需要旁人置喙?
朱振的急切,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牵着鼻子走、需要臣下不断提醒的庸主,这严重冒犯了他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压下心头的不悦,没有直接回答朱振,反而顺口问了一句:
“贾思范那边怎么说?”
按照他之前的预想,贾模带着二十名甲士去中宫“请”太子,就算皇后一时不肯放人,有贾模施压,加上自己随后亲至的威慑,此刻也该有个结果了。
就算人没接回来,至少也该有消息传回,汇报中宫的态度和情况。
自己这边处理李肇耽误了一会儿,贾模那边的时间应该更充裕才是。
然而,他问出这句话后,殿内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没有人回答。
他身后的亲信僚属们,有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的眼神飘忽,有的则偷偷看向朱振,仿佛在等待他开口。
杨骏的眉头皱得更深,心中那股被冒犯的不悦迅速转化为被无视的恼怒。
他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扫过身后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又怎么了?一个个为何装聋作哑?贾模呢?!说话!”
被杨骏的目光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最终还是朱振,顶着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再次硬着头皮,艰难道:
“回明公……贾司马他……自前往中宫后,至今并未有任何人、任何消息传回。”
“没有消息传回?”
杨骏的有些不可思议,
“贾思范究竟在做什么?朱华门距此不过一射之地,这么许久,便是爬,也该爬个来回了!他竟敢杳无音信?!”
一股不祥的预感,再次在他胸中升腾。
李肇是个废物,难道贾模也是个废物?
二十名甲士,去“请”一个懵懂太子,竟能一去不回,连个信都不送?
中宫难道真是龙潭虎穴不成?!
他正要发作,下令派人去中宫查探甚至将贾模抓回来问罪,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隐隐的嘈杂人声。
紧接着,一名守在殿外的殿中侍卫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禀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