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85节
“咱们有陛下在含章殿,有太子阿兄在这里,待会儿诸位皇子阿兄也要到了。杨文长他纵有千般手段,此刻又能拿咱们怎样?阿母,咱们早已今非昔比了。”
这轻声细语,却如同定心丸,一点点抚平了杨芷心头最后那点波澜。
是啊,陛下就在这里,在中宫,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太子也在这里;明儿的计划步步为营,几位皇子即将到来……
他们不再是数月前那个面对杨骏咄咄逼人只能暗自垂泪、孤立无援的皇后与稚子。
他们有了棋子,有了棋盘,甚至,开始执棋。
想通此节,杨芷紧绷的肩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脸颊贴在司马明柔软的发顶,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
这时,司马明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看向案几另一侧。
太子司马衷刚刚解决完一块月饼,正满足地舔着手指上的残渣,胖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阿兄,”
司马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似乎是在说着玩笑话,
“等下若是杨车骑来了,或者他手下那些凶巴巴的人,欺负母后,你可要为母后做主啊。”
这话似乎瞬间触动了司马衷某根迟钝却并非全无知觉的神经。
他舔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双总是显得有些迷茫的豆豆眼,看向杨芷,又看向司马明,胖脸上憨厚的笑容慢慢收敛,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他放下手,挺了挺并没什么威仪的胸膛,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可靠一些,但由于嘴角还沾着饼屑,这努力显得有些滑稽,却异常认真。
司马明的问话不算严肃,但司马衷此时的保证却颇为认真:
“放心!有我在,是不会让母后受欺负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力度不够,又用力补充了一句。
“阿翁来了也不行!”
司马明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外人看来是那么干净又明亮,又带着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
他转过头,用自己脸颊,亲昵地蹭了蹭杨芷的侧脸,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声音轻快:
“看吧,阿母,太子阿兄这次,可是站在咱们这边。”
第138章 李肇的苦
朱华门外。
贾模不出预料的吃了中宫的闭门羹,先是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进?
抬眼望去,朱华门那两扇厚重的宫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只留下一条越来越窄的缝隙,最终“哐当”一声彻底闭紧,将他与他带来的二十名甲士隔绝在外。
门楼上,檐角下,那些身着精甲、手持长戟的中宫侍卫如同冰冷的雕像,沉默地矗立着,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和他身后那些同样不安的甲士身上。
强闯?
贾模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这边稍有异动,下一秒就会有利箭从门楼射下,宫门后更不知埋伏着多少悍卒。
自己这二十人,放在宫外或许还能逞逞威风,在这森严的宫禁之内,在早有准备的中宫侍卫面前,冲进去跟送死没区别,恐怕真会被砍成肉臊子。
退?
这个念头刚升起,贾模就感到一阵牙酸。
他几乎能想象出杨骏在得知自己连皇后和太子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一句“等着”打发回来时,会是何等暴怒。
盛怒之下的杨骏,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承担失败责任的替罪羊。
自己这个办事不力的车骑司马,岂不是现成的出气筒?轻则叱骂杖责,削职夺权;重则……
贾模不敢再想下去,杨骏性情日益酷烈,迁怒杀人的事,并非做不出来。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刺眼,晒得贾模头皮发烫,后背的官服却已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极为难受。
他身后的二十名甲士,虽然依旧挺直站立,保持着军容,但细微的骚动和不安的目光交换,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忐忑。
他们是杨骏的亲兵,自然知道此行的目的,也清楚空手而归的后果。
此刻,所有的压力,都沉甸甸地压在了贾模这个领队者的肩上。
贾模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着,试图在进退两难的绝境中,找出一线生机。
直接闯宫是死路,回去复命是险路,难道就僵在这里?拖延?又能拖延多久?
孟观只说“等着”,可等什么?等到几时?
等到杨骏亲自带大队人马来,看到自己还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宫门外,那场面只会更难看。
汗水顺着贾模的鬓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动作有些僵硬。
目光再次扫过那紧闭的朱华门。皇后……太子……鄱阳王……陛下……一个个名字和身份在他脑中飞快闪过。
中宫如此强硬,甚至敢直接扣下太子,所依仗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孟观手下那些侍卫吗?恐怕不止。
难道还有其他变故?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却又都缺乏依据,反而让贾模更加心乱如麻。
他感觉自己就像陷在了一片无形的泥沼里,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最终,他只能对身后的甲士挥了挥手,声音干涩地低声道:
“原地……待命。”
除了等,他此刻似乎什么也做不了。等中宫或许会改变主意?等杨骏那边有新的指令?还是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转机?
他只能站在原地,在这令人窒息的无言对峙中,煎熬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
……
另一边,杨骏尚且不知中宫早已做好了对付自己的准备,而是依旧固执着寻着李肇。
“找!给本将军掘地三尺,也要把李肇给我找出来!”
杨骏的咆哮声在东堂内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似乎都在簌簌下落。
他带来的亲卫们如狼似虎地散开,在太极殿范围内疯狂搜寻。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杨骏的耐心即将耗尽时,一阵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含胡的嘟囔。
“找到了!将军,李中郎在此!”
一名亲卫高声禀报。
紧接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甲士,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拖半架着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被架着的那人,官服皱巴巴的,头上的武冠歪斜到了一边,露出一缕散乱的头发,整个人脚步虚浮,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全靠两边甲士的扶持才没有瘫倒在地。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酒气,随着他的靠近,迅速在殿内弥漫开来。
正是殿中中郎,李肇。
只是此刻的李肇,哪里还有半点天子近臣、宿卫统领的威仪?
他脸色酡红,双目无神,眼皮耷拉着,嘴里还无意识地发出“嗬嗬”的含糊声响,显然醉得不轻。
看到李肇这副模样,杨骏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的暴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为了太子之事心急如焚,亲自带人赶到太极殿,结果太子丢了,而这个被他委以重任、负责宿卫太极殿、保卫太子安全的心腹,竟然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躲起来喝得烂醉如泥?!
“李!肇!”
杨骏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猛地大步上前,不等两边甲士松手,抬脚,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李肇的腹部狠狠踹了过去.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寂静的东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李肇“嗷”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像一只破麻袋般被踹得向后倒飞出去,结结实实地摔在光洁坚硬的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咳嗽和干呕。
“好你个李肇!”
杨骏指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李肇,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肇脸上,
“我让你守着太子,守着这太极殿。你就是这么给本将军守的?太子被中宫的人带走时,你在何处?!你这该死的废物!”
咆哮声在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殿内侍立的宫人宦官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杨骏带来的亲卫们也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盛怒的主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地上蜷缩的李肇,在最初那阵剧痛引发的痉挛和干呕之后,竟然挣扎着,手脚并用地翻过身,然后不顾腹部的疼痛,迅速重新跪好,以头抢地,“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他磕得很用力,额头撞击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便是一片青红。
“卑职……卑职罪该万死!玩忽职守,罔顾将军信任!请将军重责!请将军重重责罚!”
李肇的声音带着痛楚的颤抖,更充满了惶恐与悔恨,仿佛真的对自己醉后误事的行为痛心疾首。
他这番做派,倒让杨骏积蓄了全身力气准备继续发泄的怒火,仿佛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无处着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