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81节
抱着这样的念头,杨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闯入了太极殿的范围内。
守门的殿中侍卫见是他,自然不敢阻拦,慌忙打开宫门。
杨骏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直奔太子日常所在的东堂。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出现在其中。
东堂之内,一片略显冷清的寂静。
只有几名寻常侍奉的宫人太监垂手立在角落,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太子司马衷常坐的那张坐榻上空空如也,案几上摆着的糕点蜜水也未曾动过。
杨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太子人呐?!”
他猛地停住脚步,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殿内,最终定格在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那是负责贴身服侍太子的中黄门郑导。
杨骏的声音并不算特别高,但其中压抑的怒意与冰寒,却让殿内温度仿佛骤降。
郑导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从看到杨骏带着大队甲士杀气腾腾冲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大事不好。
此刻被杨骏点名,更是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身体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抖得不成样子,头深深埋下,几乎要碰到冰冷光滑的木地板。
“车、车骑将军……”
郑导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尖又细,
“这……这……太子殿下他……他刚刚……被中宫的人……请、请走了……”
“请走了?”
杨骏瞳孔骤缩,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何时?被谁请走?为何不报?!说!”
“就、就在不久之前……”
郑导磕磕巴巴,语无伦次,
“中宫来了个内侍,说是……说是鄱阳王殿下新得了一种新奇点心,叫什么……‘月饼’,香甜可口,特地请太子殿下过去尝尝鲜……太子殿下听了,很是高兴,执意要去,奴……奴拦不住啊!”
“月饼?”
杨骏一愣,随即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鄱阳王?那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用这种荒诞不经的理由,就把太子从太极殿“请”走了?而且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刻。
他踉跄了一步,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气血上涌,耳边嗡嗡作响。
又是中宫,又是那两个孽种。
他们竟然抢先一步,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要来?
身后的贴身侍卫见杨骏身形晃动,连忙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扶住他的手臂。
杨骏借力站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喉头那股腥甜压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郑导,眼中凶光闪烁,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你就任由中宫之人进出太极殿,接近太子?我当时是怎么跟你交代的?!”
杨骏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
“交、交代……”
郑导吓得魂飞魄散,杨骏确实交代过,要他看好太子,无他允许,不得让太子随意离开太极殿,尤其要警惕中宫来人。
可他一个阉人,在那些如狼似虎的中宫侍卫面前,能顶什么用?
急中生智,或者说,是急中生“推诿”,郑导猛地向前膝行几步,额头“咚咚”地磕在光洁坚硬的地板上,瞬间就见了红。
他哭嚎道:
“车骑明鉴啊!不是奴不拦,是实在拦不住啊!”
他抬起头,涕泪横流,指着殿外,声音凄惨:
“中宫每次来人,都带着好些凶神恶煞的侍卫,蛮横得很。奴每次想拦,话还没说出口,他们那眼神就跟要吃了奴似的。
还有殿外戍守的那些殿中侍卫,每次中宫的人进出,他们就……就跟没看见一样,要么转头他顾,要么干脆躲得没影。
尤其是李中郎。每次中宫来人,李中郎就不知去向,奴……奴一个没根没势的阉人,如何挡得住那群煞星啊。
车骑,奴冤枉,奴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他声泪俱下,一股脑的就将责任都推了出去。
但是,这明显的推诿之意,杨骏怎会不知。
看着这个涕泪横流的阉人,杨骏只觉得厌恶。
“拖下去!”
他皱了皱眉,懒得再听这阉人哭嚎,冷冷吐出三个字,仿佛丢开一件令人厌恶的垃圾。
“车骑饶命,车骑饶命啊!奴所言句句属实啊——”
郑导的哭嚎求饶声戛然而止,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已经上前,一左一右将他粗暴地架起,不顾他杀猪般的惨叫和挣扎,拖死狗一般将他拖出了东堂。
地板上,只留下几道凌乱的拖痕和点点暗红的血迹,很快又被殿内侍立的宫人战战兢兢地擦拭干净。
随着郑导的哭嚎声远去,东堂内陷入一种死寂的压抑。
殿内侍立的宫人太监们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缩成不存在的一团。
杨骏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
现在不是处置一个阉人的时候。太子被“请”去中宫,这才是燃眉之急!
所以,自己要现在去中宫要人吗?
杨芷肯定是不会放人的,若真到了这一步,自己该怎么办?
强闯中宫,若被天下人得知,自己该如何自处?
想到此处,杨骏心中升起了几分犹疑。
“对了,”
他忽然想起郑导的指控,睁开眼,目光如电,扫过殿内,
“李肇人呢?为何还不来见本将军?!”
殿中中郎李肇,渤海人,官阶虽不高,位置却极为紧要。
司马炎还在时,他就是皇帝身边的亲近武官,统领殿中侍卫,负责宿卫、仪仗乃至内外通传,是连接内廷与外朝的关键节点之一。
这样重要的位置,杨骏能让他留着,自然是因为,李肇能上去,少不了他的提携。
李肇也确实一向勤勉,对他这个恩主也算恭敬有加。
可今日,他杨骏车驾都到东堂了,闹出这么大动静,李肇这个殿中侍卫统领,居然到现在还没露面?
这太反常了!
莫非……真如那阉人所言,李肇已被中宫收买,或者至少是态度暧昧,对中宫之人的进出,故意视而不见?
这个念头一起,就如毒藤般缠绕住杨骏的心。
他本就疑心重,此刻更是觉得处处透着诡异,人人皆可疑。
中宫抢先一步接走太子,太极殿侍卫可能有问题,心腹李肇莫名缺席……
这一切串联起来,让他感到一种被无形大网罩住的窒息感,以及一种被背叛的怒火。
杨骏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背叛。
就在杨骏脸色阴沉,即将爆发,准备下令搜查甚至捉拿李肇时,一直沉默跟随在他身侧的车骑主簿朱振,悄无声息地向前半步,凑到杨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明公,息怒。此刻……恐怕不是追究李中郎的时候。”
杨骏侧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朱振,等待他的下文。
朱振目光低垂,继续低语,语速却加快了几分:
“太子已被接往中宫,此事千真万确。当务之急,绝非在此与一阉人、甚或一小小中郎纠缠。
迟则生变!必须立刻前往中宫,务必将太子接出。
太子在彼处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变数。只要太子在手,今日一切困局,皆可迎刃而解。
至于李中郎……事后查明,若其真有异心,再行处置不迟。此刻,接回太子,方是重中之重!”
第136章 接人
朱振他躬着身,保持着进言的姿态,目光低垂,心中却笃定自己这番话切中了要害,杨骏此刻定然会幡然醒悟,当机立断,立即点齐人马,直扑中宫。
毕竟,这不是什么需要复杂思考的问题。
然而,预料中的雷厉风行并未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