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80节
司马明不答反问,小脑袋微微歪着,回忆着那日混乱中的细节。
杨芷经他提醒,蹙眉细思,脑海中掠过那日混乱的画面。
当时情势危急,她心慌意乱,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昏迷的司马炎和咄咄逼人的杨骏身上,对其他人印象不深。
但此刻被司马明一点,依稀想起,似乎确实有几人,表现的与杨骏并非完全一条心。
而蒯钦,正在其中。
“明儿是觉得,因此就能确定蒯钦可信?”
杨芷有些不确定。
“倒不能完全确定。”
虽然已经有了七八分确定,但司马明话并没说满,
“不过二人之间,应该早有裂隙,并非铁板一块。”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如今外戚之势,看似杨骏一手遮天,实则内里早已分裂。杨文琚被软禁,杨文通离心,已去其两臂。杨骏本人又刚愎自用,倒行逆施,稍有见识者,皆能看出其非可托付之主,败亡恐是迟早之事。
蒯钦能于此时,甘冒奇险,前来向阿母示警,虽有投机之嫌,但亦是审时度势、弃暗投明之举。
再者,他带来的消息,信了,总比不信的好。”
“那我们该当如何?”
有司马明在身旁分析拿主意,杨芷已经下意识地进入了“外置大脑”模式,将思考和决策的重任完全交给了司马明。
司马明倒是对此早有预案。
“让孟司马做好准备吧,咱们把太子请来中宫耍耍。”
第135章 来还是走
“请”太子来中宫。
这个想法,司马明其实早已在心头盘桓多时。
杨骏手握宫禁宿卫大权,至少在明面上,皇宫内外的武装力量,仍大多听其号令。
敌我实力对比,依旧悬殊。
司马明不可能、也无力在物理层面阻拦杨骏进入皇宫,更不可能在太极殿硬生生将这位车骑将军挡在太子门外。
但中宫不同。
中宫,乃皇后寝宫,内廷禁地。
依照礼制,外臣无诏不得擅入,即便是杨骏,硬闯也风险极大。
上一次,中宫的大门就将其拦阻在外。
若将太子司马衷“接”入中宫,中宫便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对其的“保护”与“隔离”之权。
在皇帝昏迷、太子“暂居”中宫的情况下,皇后代为传达、甚至影响太子“旨意”,便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
隔绝内外,往往就意味着大权独揽。
但这无疑是一步险棋。
此一时彼一时。
尚书台的清洗,已经让双方进入了争斗陷入了白热化。
这个时候,暴怒的杨骏是否还会顾忌强闯中宫的影响,就是个未知数了。
毕竟杨骏并不是没有能力强闯中宫,之前不进只是因为得不偿失,但若要将太子接入中宫,杨骏就未必不会放手一搏了。
故而司马明需要让孟观做好准备。
孟观,这位忠诚可靠、掌管中宫宿卫的殿中司马,是此刻中宫最直接、也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他的态度和能力,至关重要。
但,只有孟观和他麾下那些中宫卫士,够吗?
司马明那双漆黑清彻的眼眸微微转动。
杨骏若真狗急跳墙,调集他真正掌控的北军五校甚至更多兵马,强行叩击宫门,甚至冲击中宫,仅凭孟观手下那点兵力,恐怕难以久持。
必须增加筹码,增加让杨骏投鼠忌器的筹码。
“阿母,”
司马明仰起小脸,看着杨芷,语速加快,条理却愈发清晰,
“光有孟司马恐怕还不够稳妥。您立刻派人,去把诸位阿兄都请来中宫吧。”
“诸王?”
杨芷一时没反应过来。
“便是诸位阿兄。”
司马明解释道,
“弘度阿兄(司马柬)、彦度阿兄(司马玮)……凡是在洛阳、能请到的,都请来。人多,才热闹,也才……安全。”
杨芷瞬间明白了司马明的用意。
这是要以皇子们为屏障,让杨骏投鼠忌器。
多位成年皇子齐聚中宫,本身就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和象征。
更何况他们之前才分到了不少的权力。
杨骏若想硬来,就不得不考虑,冲击的不仅是皇后和太子,还可能波及多位藩王。
这其中的政治风险和后果,远比单纯冲击中宫要复杂和严重得多。
“可是……以何名义相邀?”
杨芷蹙眉。
无缘无故,突然将散居各处的皇子们全都召入中宫,未免太过突兀,惹人生疑。
司马明皱起小小的眉头,黑白分明的眼珠快速转动着,显然在飞速思考。
片刻,他眼睛一亮。
“就说……”
司马明压低声音,凑到杨芷耳边,
“就说你打算把陛下接入中宫安顿,请他们过来商议。”
“将陛下也接入中宫?”
杨芷有些错愕。
这是要闹哪样?
先是太子再是皇帝,中宫住得下这么多人吗?
司马明似乎是瞧出了杨芷的错愕,耐心解释了一句。
“阿母每日照顾陛下,都要往返与显阳殿与式乾殿,颇为麻烦。不如直接将陛下接入中宫,也方便阿母照顾。含章殿不是空着吗?就让陛下住那里就好。”
但这一句并没有完全打消杨芷的疑虑。
麻烦?
从显阳殿到式乾殿不过几步路的功夫,至少杨芷是没有觉得半点麻烦。
但杨芷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疑惑,选择了对司马明的无条件信任,道:
“好,我这就去做。”
不多时,数名中宫宫人谒者分做几队,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
……
太极殿。
当杨骏的车驾仪仗,带着上百名顶盔贯甲、手持利刃的剽悍护卫,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抵达时,日头已渐升高。
阳光照射在殿宇巍峨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却驱不散杨骏心头那越来越浓重的阴霾与暴怒。
这种仪仗入宫,毫无疑问是僭越。
但一路行来,宫中侍卫、宦官、宫人,无一不是远远避让,跪伏道旁,头不敢抬。
这种万人退避的威势,稍稍缓解了一些他自清晨接到噩耗后就沸腾不休的怒火。
他依旧是大晋权倾朝野的车骑将军,是这座皇宫实际上的掌控者。
皇后?太子?王浑?鄱阳王?
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趁着陛下昏迷,耍些阴谋诡计罢了。
待他见到太子,陈明利害,以后父之尊稍加施压,甚至……必要时采取一些“非常手段”,定能让那个愚钝懦弱的傻太子乖乖就范,收回成命,将王浑那老匹夫打回原形,再将高光那条疯狗连同他背后的主子,一并撕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