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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71节

  何劭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提起笔,沾饱了墨,却迟迟未能落下。

  笔尖的墨汁凝聚,欲滴未滴,一如他此刻悬着的心。他知道,这一笔落下,便再无回头路。

  从此,他何劭的名字,就将与这份诏书,与皇后,与那位小殿下,与即将被卷入风暴中心的王司空,紧紧绑在一起。

  杨骏的报复,会如同跗骨之蛆,随时可能降临。

  华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何劭颤抖的笔尖和额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心中并无多少同情。

  宦海浮沉,既食君禄,便当分君忧。

  想独善其身,两头讨好,在这等关头,无异于痴人说梦。

  今日何劭被逼着写下这份诏书,未必是坏事,至少逼他做出了选择,也断了某些人拉拢或利用他的念想。

  时间在凝滞般的沉默中缓缓流逝,只有何劭笔下断续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他停下了笔,将那份墨迹未干的诏书双手捧起,递还给宫人。

  绢帛之上,文辞雅驯,格式严谨,将一切的旨意表述得清楚明白,无可挑剔。

  只是那字迹,比之何劭平日引以为傲的书法,少了几分飘逸,多了几分滞涩。

  宫人将诏书呈给杨芷过目。杨芷快速浏览一遍,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华廙。

  华廙会意,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中书监的印信,郑重地盖在了诏书末尾。

  印文鲜红,象征着帝国中枢的权威,也标志着这份将搅动新一轮波澜的文书,正式生效。

  “即刻用玺,发往司空府。”

  杨芷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用太子监国宝玺,这份诏书便具有了最高的执行力。

  “臣,领命。”

  ……

  ……

  乐律坊,樊楼。

  这座在洛阳城中曾以新奇歌舞、精致酒肴、以及某种隐秘氛围而引人注目的三层楼阁,此刻却显得有些异样的安静。

  朱漆大门紧闭,将坊市间的车马喧嚣与人声嘈杂隔绝在外。

  楼前那对曾彻夜不熄的灯笼已然取下,精致的匾额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偶尔有行人路过,会投来好奇或惋惜的一瞥,低声议论几句“怎地还不开门”“听说主家有事”之类的话语,便又匆匆离去。

  与这外表的寂寥清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樊楼主院深处一间陈设雅致、陈设却丝毫不显奢华的静室之内。

  窗户半开,透进些许天光与微凉的秋风,驱散了室内的些许沉闷。

  阿素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胡服打扮,未施粉黛,长发简单地绾在脑后,正对着面前几卷摊开的帛书凝神细看。

  她眉宇间带着一丝思索,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案几边缘。

  自那日司马明传来明确指令,要求樊楼暂缓营业、转入更深层的蛰伏与运作后,这里的表面繁华便沉寂下来,但内里的脉络,却依旧在运转。

  “樊娘子,范逵奉命前来。”

  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打断了阿素的思绪。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扬声道:

  “安道(范逵字)来了?快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青色常服、年约三旬、面容儒雅中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的男子迈步而入,正是刚刚被任命为西平郡丞、尚未赴任的范逵。

  他进门后,并未因彼此熟稔而失礼,而是神色一正,对着案后的阿素,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逵,在此谢过樊娘子提携之恩。”

  范逵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诚恳。

  阿素微微侧身,避开了他这一礼的大半,连忙起身虚扶,口中笑道:

  “范郡丞这是作甚?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大礼。西平路远且艰,我还以为你接到任命,心中会有些许不满,怪殿下为你安排了这苦差事呢。”

  “不敢,逵岂是那等不知好歹、不辨是非之人?”

  范逵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坦然地迎向阿素。

  他当然知道阿素是在说笑,但这份“说笑”背后,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与信任。

  他范逵,一个出身不高的寒士,若非眼前这位人在他最是落魄茫然、抱负难伸之时,代表中宫递来了橄榄枝,给了他施展才华的舞台和至关重要的信任,他何来今日?

  莫说这即将到手的、拥有实权的一郡主官郡丞之位,便是想在洛阳这贵人云集之地站稳脚跟,恐怕也是痴心妄想。

  中宫与樊娘子予他的,是知遇之恩,更是再造之前程。

  这一点,范逵时刻铭记于心。

  “逵深知,此去西平,虽是边郡险地,却也是殿下与娘子对逵的磨砺与重托。西平之事,震动朝野,已成漩涡之眼。

  此时前往,固然有险,然险中亦蕴藏着莫大机遇。若能于此番风波中有所建树,平稳地方,辅助马将军平定乱事,于国于民乃尽忠职守,于逵自身,亦是奠定未来之基石。

  此等机遇,常人求之而不可得,逵唯有感激,岂敢有丝毫怨怼?”

  范逵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情真意切,既表明了对机遇的清醒认识,也再次确认了对中宫、对阿素的忠诚。

  他没有说什么华丽的辞藻,但这份实在与透彻,反而更显分量。

  阿素听罢,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也多了几分欣赏。

  她摆摆手,示意范逵在对面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亲手执起案上的陶壶,为范逵斟了一碗清水。

  “范郡丞言重了,坐下说话。”

  她将水碗推至范逵面前,神色转为正色,

  “你能看得如此明白,是最好不过。殿下与我,看中的正是你这份清醒与才干。此番擢升,是你自身能力所得,亦是殿下对你过往勤勉的肯定。感谢之语,不必多言。”

  范逵双手捧起水碗,再次道:

  “娘子教诲,逵铭记。然恩义在心,不敢或忘。还请娘子方便时,务必代逵叩谢殿下天恩,逵必当竭尽心力,不负殿下与娘子所托。”

  “好了,客套话便到此为止吧。”

  简答的客套之后,阿素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问道:

  “安道,殿下此次力排众议,调你前往西平这风云汇聚之地,除了明面上的郡丞职责,助马将军平定叛乱、安抚地方、整饬吏治之外,你可知,还有何深意?”

  范逵放下水碗,坐姿端正,显然对此早有思考,闻言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逵斗胆揣测,殿下所望,约有数端。

  其一,自然是本职,平定西平之乱,稳定边郡,此为公心,亦是为自身积累不可或缺之实绩与资历,铺就日后晋升之路。

  其二,借此机会,与奋威将军马隆马将军结下善缘。马将军乃陛下简拔于卒伍的良将,能得陛下信重独当一面,必有其能。此番若能与之并肩共事,得其认可,无论于公于私,皆大有裨益。”

  他略作停顿,见阿素微微颔首,才继续道,声音更轻,却也更显笃定:

  “其三,便是……设法收服刘琨、祖逖二人之心,至少,要让他们看到中宫的器重与格局,为殿下将来招揽此等英才,埋下种子。”

  前面两点,是摆在明面上的考量,西平如今是烫手山芋,也是机遇之地,与马隆结交更是应有之义。

  至于最后一点,当范逵得知刘琨、祖逖这两个他之前向中宫举荐过的年轻俊杰,竟也被列入随他一同前往西平的名单时,他便彻底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中宫,对刘、祖二人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与期待。

  让他这个“举主”带着他们一同赴任,用意再明显不过。

  便是要他范逵,利用这段同赴边郡、共历艰难的时机,以自身言行与中宫给予的支持,让这两个心高气傲、志向远大的年轻人看清楚,谁才是值得投效、能够让他们一展抱负的明主。

  见范逵对任务理解得如此透彻,甚至主动点明了最难、也最需手腕的“收服人心”之责,阿素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果然,与聪明人共事,便是省心省力。

第130章 画饼

  “你能想到此三层,可见殿下没有看错人。”

  阿素赞了一句,神色却更加郑重,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嘱托与期许,

  “刘越石与祖士稚,确非池中之物。此二人,皆非池中之物,心气高华,抱负不凡,眼光也毒。寻常金银财帛、官职恩惠,或许能令其效力一时,却未必能令其真心折服,倾心相报。”

  她顿了顿,看着范逵,一字一句道:

  “安道此行,于公,需办好西平的差事,这是根本,不容有失。于私,便是要让他们二人,透过你范安道的所作所为,亲眼目睹,亲身感受——中宫行事,绝非局限于宫闱私斗、争权夺利;殿下志向,亦非仅仅着眼于一家一姓之得失。

  殿下所念,是边陲安稳,是社稷民生,是这大晋天下真正的长治久安。殿下用人,亦是不拘一格,唯才是举,只看真才实学,心性品行,不论门第高低,出身贵贱。”

  说到此处,阿素接着提点了几句。

  “你在西平郡中行事,不必刻意逢迎他们,亦不必急于表露招揽之意。只需秉公处事,展现你的才干、担当与胸襟。

  遇有难决之事,不妨多与他们商议,并非要颐指气使,给与足够的尊重与信任。若遇掣肘或艰难处,殿下在洛阳,自会予你支持。

  你要做的,便是成为一面铜镜,让他们透过你,看到殿下是怎样的主君,中宫是何等的格局。”

  范逵神情肃然,离席起身,再次对着阿素郑重拱手,腰弯得很深:

  “逵,明白。定不负殿下与娘子重托。此去西平,必竭尽所能,平定祸乱,抚慰黎元,整肃吏治,以安殿下之心。

  亦会谨记娘子所言,相机行事,以诚待人,以行示人,让刘、祖二位贤弟,亲眼见识中宫之气度,殿下之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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