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70节
皇后需要有人来为高光的“大清洗”背书,需要借助重臣的威望和人脉,来确保这场“肃贪”能顺利进行到底,不被杨骏反扑破坏。
而她选择了中书省,选择了华廙与何劭。
何劭听完,后背的冷汗更多了,嘴唇嚅嗫着,只想往后退,恨不得自己今日根本没来过。
这可是要直接对上杨骏啊!皇后这是要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而华廙,心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皇后的忧虑是真情还是假意,他一时难以完全分辨,但皇后给出的“难题”和背后的意图,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既是考验,也是机会!
皇后并非一味蛮干,她知道抓人之后稳固成果的重要性,也明白需要借助朝中其他力量来制衡杨骏。
而她找到了自己,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皇后眼中,他华廙是可用之人,是可倚重之臣!是他摆脱杨骏打压、重获权柄的绝佳机会!
几乎是瞬间,华廙心中已有了计较。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于是,在何劭还畏缩不前时,华廙已然再次躬身,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为君分忧”的果决:
“殿下所虑,实乃老成谋国之言,臣等感佩。殿下勿忧,此事虽有些许难处,但并非无解。”
他微微抬头,目光清澈地望向杨芷,缓缓说出自己的建议:
“依臣愚见,高廷尉刚正不阿,自能秉公执法。然,为防小人作祟,确保此案审理不受干扰,结果公允,令天下信服,可请陛下……哦,是请太子殿下颁下诏令,特选数位德高望重、清正廉明之朝廷重臣,与廷尉共同审理此案。
如此,既可集思广益,加快审案进程,又能以众正臣之清望,压服邪佞,杜绝宵小之辈上下其手之可能。此所谓‘众正盈朝,奸邪自退’也。”
华廙给出的,是一个极为稳妥、也极为常见的解决办法——类似于后世的三司会审,或者多部门联合办案。
参与的部门和重臣越多,就意味着想要在其中动手脚、施加影响的成本和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尤其是如果参与审理的重臣,本身就与案件利益无关,甚至与可能“阻挠”的一方有矛盾或保持距离,那么其公正性和“压舱石”的作用就会更加明显。
他说完,微微垂首,等待皇后的反应。
心中却飞快地盘算着,皇后属意的人选会是谁?是素有刚直之名的某位御史?还是与杨骏素有嫌隙的某位公卿?
杨芷听完华廙的建议,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她轻轻“哦”了一声,语调平缓:
“原来如此……华卿此议,老成持重,甚好。”
然而,华廙却敏锐地捕捉到,皇后这声“原来如此”里,并无多少真正的惊讶意味.
他心中蓦地一动,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皇后……莫非心中早已有了人选?甚至,连这“增派重臣会审”的主意,她都可能早已想好?
第129章 人选
皇后哪里是真的要他们这两个中书省长官“拿主意”?她心中早有定计,甚至连人选都已确定。
她真正的目的,是需要中书省这个法定起草诏令的机构,需要他华廙这个中书监,来“提出”这个合理化建议,并以中书省的正式程序,将这份决议,转化为具有法理效力的诏书。
甚至更进一步,皇后可能需要利用他华廙的声望,去当那个说客,去亲自登门,促成那位“重臣”的同意。
毕竟,由太子下诏征召是一回事,能否请得动那些位高权重又深居简出的老臣,是另一回事。
尤其在此敏感时刻,一份份量不足的诏书,未必足以让某些人下定决心卷入这滩浑水。
而他华廙,这个与杨骏不睦已久、朝野皆知的中书监,由他亲自出面陈说利害,其分量自然不同。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皇后看中了他对杨骏的不满、他身处逆境对转机的渴望,以及他作为中书监的身份价值。
而他华廙,则需要抓住这个向皇后展现能力、表明立场、从而摆脱杨骏压制、重获权柄的机会。
这是一次不容退缩的站队,也是一次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利益交换。
心中念头电转,华廙脸上却无丝毫被“算计”的恼怒,反而泛起尘埃落定的坦然,甚至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被算计,说明有价值。
身处权力场,能被人“算”入局中,本就是自身分量的体现。
更何况,这“算计”于他而言,是久旱逢甘霖的出路。
他稳住心神,将本就躬着的身子压得更低了些,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恭谨与主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问道:
“殿下思虑周详,既已有此意,不知……殿下属意,请哪几位老臣出山,共理此案?臣或可斟酌诏令措辞,或……代为联络,陈说利害。”
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将自己放在了“前驱”与“说客”的位置,明确传递出愿意为皇后奔走效劳的决心。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奉命拟旨的中书监,而是主动请缨,要参与到这盘棋局的关键落子中去。
他华廙,要借此重回大晋的权力核心。
杨芷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颇显轻松的笑意,但这笑意转瞬即逝。
杨芷的目光静静落在华廙恭顺的脸上,然后,她缓缓地说道:
“华卿觉得……让王司空参与协理此案,如何?”
没错,这个与杨骏要产生直接冲突的位置,司马明打算让王浑来。
其一,自然是借王浑极高的威望和司空之位,为高光主导的这场“清洗”背书、压阵,以对抗杨骏可能的反扑。
司马明可不觉得,杨骏与王浑能有什么利益上的挂钩。就算杨骏真能破天荒放下心中芥蒂结交,但王浑可不一定看得上杨骏。
其二,也是借此试探王浑的态度。
毕竟王浑昨天可是把自己儿子都派来尚书台了,司马明也需要确认一下这份善意的深浅,以确保未来的合作。
其三,王浑新晋司空之位不久,正需政绩和表现来巩固地位、树立威信。
协理此等震动朝野的大案,若能妥善处理,正是展现能力、提升威望的绝佳机会。
以此为由相邀,王浑拒绝的成本会很高。
他若以年老体衰、精力不济等理由推脱,难免会给人留下“畏难”“避事”的印象,这对他刚坐上的司空之位绝非好事。
这些华廙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他脑中飞快地转着这些念头,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几乎在皇后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再次深深躬身,声音沉稳而有力:
“殿下明鉴!王司空德高望重,功在社稷,若得司空出山,主持公道,则此案必能水落石出,宵小震慑,朝野钦服!臣,愿为殿下,促成此事!”
杨芷眼中那丝满意的神色终于清晰了些,她轻轻颔首,不再多言,直接吩咐道:
“如此,便有劳华卿了。那就拟旨吧。”
“臣遵旨。”
华廙应下,随即,他侧过身,目光落在了身旁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额角冒汗的中书令何劭身上:“何令君,拟旨吧。”
何劭出身名门陈郡何氏,其父何曾位至太傅,他本人亦以博学善文著称,文采斐然。
以往中书省起草重要诏令文书,多由他执笔润色。
更重要的是,华廙要把何劭彻底拖下水。
今日太极殿东堂内发生的一切,听到的一切,何劭皆在场。
想要置身事外,装作无事发生,已无可能。既然来了,既然听到了,就必须做出选择,至少,要在行动上有所表示。
起草这份明显针对杨骏、且意图拉拢王浑的诏书,便是投名状。
何劭浑身一颤,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望向华廙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惶、恳求,还有一丝被逼到墙角的恼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寻个托词,或者更直接地推拒。
但看到殿内众人的目光都向他汇聚而来,甚至连那个五岁的小郡王都不例外,懦弱的性子最后还是没能让他直接做出拒绝的态度:
“殿……殿下……”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将目光投向司马衷,期望这位众所周知的痴傻太子,能像往常一样,对他这含糊的呼唤毫无反应,或者说出些不着边际的话,让他能有借口拖延、推诿。
然而,今日的司马衷,似乎有些不同。
他虽依旧目光茫然,但在弟弟无声的“提醒”和母亲目光的注视下,他似乎也模糊地意识到,此刻需要他说些什么。
他歪着头,看着何劭那张惨白的、写满不情愿的脸,似乎觉得很有趣,竟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傻气的、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有压迫感的笑容:
“何令君,快写吧。写好了,有赏。”
“有赏”两个字,配上太子那傻呵呵的笑容,在此时此刻,听在何劭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太子的“赏”或许不值一提,但违逆太子的“不赏”,会是什么下场?
这位傻太子若是真不小心说出一句“拖出去,砍了。”会不会有人当真呐?
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似乎也随着太子这声“快写吧”而流失殆尽。
何劭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肩膀颓然塌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认命,以及深切的惶恐。
他垂下头,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低声应道:
“臣……遵命。”
早有侍立的宫人,极有眼力见地捧上了笔墨绢帛,置于殿侧一张空置的条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