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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59节

  沿途遇到的宫人、侍卫,无不远远便躬身退避,垂首肃立,不敢直视。

  皇后携幼子出了太极殿,直奔外朝——这本身就传递着强烈的信号。

  消息如同水纹,以他们为中心,急速向宫闱各处扩散。

  端门那高大的朱红门扉已然在望。穿过这道门,便是外朝官署区域,与内宫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对于久居深宫的杨芷而言,这当然是极为陌生的领域。

  她在端门前微微停顿了一瞬,目光掠过那象征着内外之别的厚重门楣,秋风吹拂起她鬓边一缕未能拢好的发丝。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掌心再次渗出冷汗。

  但她很快稳住了呼吸,因为掌中那只小手,始终温暖而坚定。

  “阿母,走吧。”

  司马明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声音平静异常,奇异地驱散了她心头最后一丝犹豫。

  “嗯。”

  杨芷低应一声,不再迟疑,牵紧司马明,迈出了一步。

  不同于后宫的婉约精致,前朝的威严大气,外朝区域建筑布局更加严谨方直,透露着帝国权利中心的肃穆与威压。

  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御道笔直向前,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各色官署,黑瓦朱墙,飞檐斗拱,在秋日高远的蓝天下沉默矗立。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公文翰墨与权力博弈交织的独特气息。

  尚书台,就坐落在御道东侧,是整个外朝建筑群的核心之一。

  其屋顶高大,超出周边建筑一截,鸱吻威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然而,与这宏伟建筑不甚相称的是,当杨芷与司马明来到尚书台正门前时,门前广场上得知消息,前来迎接的人群,却显得有些“稀稀拉拉”,透着几分仓促与慌乱。

  得到消息匆忙赶出的官员约有二三十人,大多身着紫色或绯色官袍,品级不低,但阵容远称不上齐整。

  许多人衣冠略显凌乱,似是匆匆套上官服便跑了出来;有人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愕与茫然;更有人目光闪烁,不敢与皇后对视,只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司马明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帝国所谓的“栋梁”,心中并无多少讶异。

  尚书台,名义上以“录尚书事”总其成,其下设置有“八座”,以尚书令为首,仆射为辅,六曹尚书各领一部,乃是朝廷行政运转的真正核心。

  然而眼下呢?

  录尚书事汝南王司马亮,那位辈分极高的宗室元老,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作风,遇事能躲则躲,此刻正安稳地待在他的王府里“静养”,绝不会轻易掺和这滩浑水。

  尚书令,原本是杨珧。可惜,这位曾经的外戚中坚、尚书台的实际掌舵者,如今正被其兄软禁在邙山旧宅,对着满池残荷饮酒度日。

  尚书左仆射王浑,倒是能力资历俱佳,却刚刚进位司空,位列三公,正是需要“矜持稳重”、“超然物外”的时候,岂会轻易下场,来到这风暴眼的中心?

  尚书右仆射朱整,前不久也刚刚病逝。

  这个关键位置,杨骏自然想安插自己人,但合适的人选未必好找,或者他更愿意让这个位置空悬,以便自己更直接地插手台务。

  于是,右仆射之位便一直空缺。

  如此一来,录尚书事三不管,而“八座”,竟已去其三。

  剩下的几位尚书——吏部、殿中,五兵、田曹、度支、左民,以及总领台内庶务的尚书左丞傅咸等人,便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中坚。

  然而,这几日台内围绕西平的争斗已趋白热化,杨骏一党与杨济、傅咸等人势同水火,人心涣散,各有盘算。

  此刻乍闻皇后携太子严令亲临,惊惶者有之,心虚者有之,庆幸者有之,冷眼旁观者亦有之。

  这般阵容,这般气象,与其说是帝国最高行政中枢迎驾,不如说是一群各怀心思的“乌合之众”,在突如其来的压力下仓促聚集。

  杨芷牵着司马明,在尚书台高阶之下停住脚步。

  她并未立即开口,只是用那双凤目,沉静而缓慢地扫视着阶下这群躬身行礼、却姿态各异的官员。

  阳光从她身后斜照过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让她本就端庄的容颜更添几分不容逼视的威仪,也让她眼中的审视显得更加锐利。

  一片压抑的寂静。

  只有秋风卷过广场旗杆的猎猎声响,以及远处官署隐约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在这片寂静中,官员们的心绪却如沸水般翻腾。

  有人惴惴不安,冷汗湿透内衫,生怕皇后是冲着前几日扣押手诏之事来问罪的。

  有人则是心中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这连日的扯皮争吵、西平败报的如山压力,终于要有决断了,无论结果如何,总好过这般悬在半空,煎熬人心。

  几乎所有人都清楚,皇后今日亲临,手持太子诏书,这场持续数日、几乎将尚书台撕裂的闹剧,是到了该落幕的时候了。

  只是这落幕的方式,恐怕不会太温和。

  短暂的静默之后,站在官员队列较前位置的一人,深吸一口气,率先出列。

  此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着深紫色官袍,乃吏部尚书郭彰。

  郭彰出身太原郭氏,乃是已故太宰、鲁公贾充之妻郭槐的族弟,且与郭槐关系极为亲近,情同姐弟。

  当年贾充权势熏天时,郭彰得其提携照拂,一路官运亨通,稳稳坐上了吏部尚书这个掌管天下官员铨选考课的要职,可谓贾充一系的铁杆亲信。

  贾充去世后,郭彰凭借多年经营和家族背景,早已在朝中站稳脚跟,倒不必像贾模那般急于寻找新靠山。

  但他为人圆滑,善于钻营,与各方势力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尤其是与外戚杨氏,更是眉来眼去,牵扯颇深。

  此次尚书台内斗,郭彰虽未公开旗帜鲜明地支持杨骏,但明里暗里没少行方便,态度暧昧偏颇。

  此刻见到皇后这般阵仗,他心中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

  然而,身为在场官员中名义上品级最高者,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应对。

  郭彰趋步上前,在阶下丈余处停住,深深一躬到地,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却仍有一丝干涩:

  “臣等参见皇后殿下,鄱阳王殿下。不知皇后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伏乞殿下恕罪。”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那二三十名官员也齐刷刷地再次躬身,参差不齐地附和:

  “参见皇后殿下,鄱阳王殿下。”

  杨芷却并未如寻常般叫起,甚至没有多看郭彰一眼。

  她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仿佛穿过了这群躬身的身影,落在了尚书台那紧闭的朱红大门上。

  然后,她缓缓地说道:

  “太子有诏。”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太子有诏!而且是皇后亲自送来!这意味着什么众人都是再清楚不过?

  意味着太子的态度,意味着方才西平败报引发的震荡,将以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在此处得到回应。

  短暂的死寂之后,阶下众官员面面相觑,随即,在郭彰的带领下,所有人动作仓皇却整齐地撩袍跪下,以头触地,齐声道:

  “臣等,恭听太子殿下诏令!”

  黑压压的一片身影跪伏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在秋日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滑稽。

  杨芷依旧没有立即宣诏。

  她微微侧身,从自己宽大的袖袋中,取出了那份被仔细卷起、以杏黄色丝带系着的帛书诏令。

  她手持诏书,目光再次扫过脚下跪伏的众人,凤目之中,寒意骤生,语气也随之转冷:

  “此乃太子闻西平败绩,震怒之下,亲笔所书严令。关乎西北军国大事,社稷安危,十万火急。着令尚书台,立即依诏行事,颁行天下,沿途郡县,一体知悉,不得有片刻延误!”

  杨芷略一停顿,凤目微眯,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几个跪姿略显僵硬、甚至微微发抖的身影,继续开口:

  “再传太子口谕——”

  “若再有拖延、梗阻,致使诏令不得速行,边患因此加剧者,无论何人,皆以抗命、贻误军机论处,严惩不贷!”

  “严惩不贷”四字出口,仿佛带着实质的杀意,让秋日午后的阳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跪在最前方的郭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能感觉到皇后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其他几个心中更有鬼的官员,更是脸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滴在身下的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水迹。

  然而,与这些人的恐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跪在官员队列中后部、一直低垂着头的尚书左丞傅咸。

  在听到皇后说出“太子有诏”时,他低垂的眼帘下,精光便是猛地一闪。

  而当皇后以如此强势、不容置疑的姿态宣布太子震怒、下达“严令”与“口谕”时,傅咸只觉得胸中一口憋闷了数日的浊气,终于得以长长吁出。

  他依旧保持着跪姿,但紧绷的肩背却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终于……终于来了!

  这数日来,他在台内与杨骏党羽周旋,据理力争,却每每被对方以权势、以诡辩、以拖延之术弄得寸步难行,眼睁睁看着西平军情被搁置,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他从未觉得,这尚书台内,竟有如此多颟顸无能、只顾私利、罔顾国事之徒。

  如今,皇后携太子严令亲临,以泰山压顶之势而来,这群人的报应,总算是要到了。

  杨芷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过旗幡的声响,以及某些人粗重而不匀的呼吸声。

  无人敢应声,也无人敢抬头。

  看着脚下这群噤若寒蝉的臣子,杨芷心中那股因紧张而生的滞涩感,竟奇异地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升腾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势与掌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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