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56节

　　如此行径，简直愚蠢的令人气愤。

　　这帮人的目光就不能看得远一点吗？

　　这么下去，只是带着大家一起去死而已。

　　若真走到五胡乱华，衣冠南渡的境地，他司马明所谓的皇子郡王头衔，也就是一刀的事。

　　这不仅仅是杨骏或马隆个人的问题，而是这个时代、这个阶层某种根深蒂固的痼疾。

　　三国乱世才过去仅仅十年，这份和平就已经没有人珍惜了。

　　不过，情绪归情绪，现实归现实。

　　司马明很快收敛了心绪。

　　这件事，或者说这场惨败，唯一明确的好处就是：杨骏，又输了。

　　而且输得比之前更惨，更彻底，更无可辩驳。

　　他力保的严舒，用一场大败，将他所有的辩解和拖延，都成了笑话。

　　西平乱局，已从“边郡小患”，升级为震动陇右的“大患”。朝廷，或者说，所有关注此事的人，再也无法容忍任何拖延。

　　“既然他自己把路走绝了，把脸送上来让人打……”

　　司马明转身，目光投向殿内深处，杨芷通常在午后小憩的寝阁方向，那里此刻安静无声。

　　“那我们也只能再推上一把，帮他把这‘脸’打得更响些，让该下台的人，彻底滚下去。”

　　时机已到。再不动，更待何时？

　　他整了整衣襟，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寝阁。

　　在门外略一停顿，听到里面传来杨芷与贴身宫女低声交谈的声音，便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阿母，是我。”

　　片刻，门从里面被宫女打开。

　　杨芷已起身，正坐在妆台前，由宫女梳理着稍显凌乱的长发。

　　她脸上还带着初醒的慵懒，但眼神已然清明。

　　看到司马明，她眼中掠过一丝询问。

　　午后还要去式乾殿侍疾，司马明一般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她休息。

　　“明儿？何事？”

　　杨芷挥手示意宫女暂停，转向司马明。

　　“阿母，”

　　司马明走到她身边，

　　“今日，我们暂不去式乾殿了。我想……请阿母与我再去一趟太极殿。”

　　杨芷梳理长发的动作微微一顿。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没有多余的询问，只是道：

　　“你需要我怎么做？”

　　“请阿母更衣，以皇后之尊，面见太子阿兄，再写一份手诏，手诏内容，我已想好。”

　　杨芷不再犹豫，对宫女吩咐：

　　“梳妆，更衣。”

　　约莫两刻钟后，显阳殿宫门大开。

　　二人并未乘坐步辇，而是步行，在一众宫女宦官的簇拥下，穿过宫巷，径直向太极殿方向行去。

　　皇后与亲郡王联袂而行，且面色沉重，步伐迅疾，这景象立刻引起了沿途宫人、侍卫的注意，消息像水波般迅速荡开。

　　太极殿，东堂。

　　贾模正侍立在堂外廊下，心中有些志忑不安。

　　西平大败的消息，早已传入宫中，他自然也已听闻。

　　作为车骑将军属官，太子近侍，他比旁人更清楚此事可能引发的风暴。

　　杨骏那边……这次怕是难以交代了。而皇后……他想起月前那次不算愉快的经历，眼皮不由跳了跳。

　　正思忖间，忽见殿前广场尽头，一行人影迤逦而来。

　　为首那端庄华贵、面沉如水的女子，不正是皇后杨芷？她手中牵着的小小身影，不是鄱阳王司马明又是谁？

　　贾模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几乎是下意识的，贾模就想转身入内通报，或者想办法阻拦。

　　但脚步刚一动，他又硬生生顿住了。

　　阻拦？以什么理由？上次他以“太子殿下就寝”为由，还是被强硬闯入，还差点被扣上“离间天家骨肉”的帽子。

　　这次呢？西平惨败的消息已然传开，皇后以忧心国事、关怀太子的名义前来，他有何理由阻拦？

　　难道说“太子殿下不想见皇后和弟弟”？

　　更何况，杨骏这次自身难保，可未必能来救场。

　　贾模余光瞥见皇后身后那些宫女宦官，以及更远处若隐若现的宫廷侍卫，心中那点侥幸瞬间熄灭。

　　皇后此行，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

　　他若再敢如上次般强行阻拦，恐怕就不是言语挤兑那么简单了。

　　皇后完全可以以“欺君罔上”、“隔绝内外”的罪名，当场将他拿下。

　　电光石火间，贾模脑中已转过无数念头。

　　杨骏的吩咐？太子的态度？自身的安危？最终，“明哲保身”四字，迅速在他心中占据了上风。

　　惹不起，躲得起！

　　几乎在看清杨芷一行人到来的瞬间，贾模便做出了决定。

　　他迅速转身，甚至来不及整理衣冠，脚步匆匆，几乎是贴着墙根，一溜烟地从太极殿侧面的小门溜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宇的阴影之中。

　　这一次，他亲自去车骑将军府报信，就不信还能挨一顿打。

　　于是，这一次，杨芷二人畅通无阻的走到了太极殿门前，之前殿门敞开，殿前廊下，空空如也，没有人迎接，也没有人阻拦。

　　“皇后殿下驾到——鄱阳王驾到——”

　　随行的宦官拉长声音通传。

　　殿内一阵轻微的响动。

　　很快，太子司马衷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他穿着日常的绛纱袍，头发简单地束着，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和几分兴高采烈。

　　阿弟又来找他玩了。

　　“母后，阿弟。”

　　司马衷没有什么所谓的太子威仪，他迈着有些急切的步子迎到门边，脸上堆起纯粹而灿烂的笑容，目光先是落在杨芷脸上，随即就迫不及待地转向她身边的司马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雀跃：

　　“你们来啦！有没有‘月饼’来？上次送来的我都吃完啦！”

　　他一边说，一边还下意识地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那酥甜的味道，甚至伸出手，想去拉司马明的袖子，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快拿出来”的急切。

　　可见这位傻太子对月饼是相当满意。

　　杨芷看着太子这副全然不知愁滋味的模样，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来的路上司马明已经将西平局势告知于她了，即使杨芷不通兵事，也知道情况紧急。

　　但这些事情，杨芷却实在不知道怎么给面前的傻太子解释。

　　告诉他西北打仗败了，司马衷甚至可能会问“为什么打仗？”，而不是该怎么处理。

　　就在杨芷心绪复杂、略有迟疑的刹那，被她牵在手中的司马明，却已有了动作。

　　他仰起小脸，看向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太子兄长。

　　“阿兄，”

　　司马明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直接打破了司马衷关于美食的幻想，

　　“今日没有月饼。”

　　“啊？”

　　司马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他嘟了嘟嘴，小声抱怨，

　　“没有啊……”

　　司马明没有解释，只是松开了杨芷的手，上前一步，握住了司马衷那比自己大上许多胖手。

　　“阿兄，今日来是有正事，我们进去说话。”

　　司马明牵着他，语气平静。

　　他没有再看司马衷失望的表情，也没有等待杨芷的示意，仿佛这一切本该由他来主导。

　　让司马衷做事就该如此，告诉他怎么做就行，解释只是徒劳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