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48节
月光皎洁,将她月白色的身影映照得愈发清冷出尘。
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身,低头看向一直安静地跟在自己身边、被她紧紧牵着小手的司马明。
小家伙也正仰着小脸看她,清澈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映着天上的星子和她自己的倒影。
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上,没有害怕,没有疲惫,只有一片沉静的安然,还有着几分残留的、浅浅的鼓励。
看着这张小脸,杨芷心中最后一丝残余的惊悸也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暖流和……自豪。
她蹲下身,与司马明平视,伸手轻轻理了理他额前略有凌乱的发丝,然后,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的笑容,轻声问道:
“明儿,”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月夜下格外柔和,
“今日……阿母在东堂的表现,还不错吧?”
司马明看着她眼中隐隐有几分期待与紧张的光芒,心中微软。
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杨芷放在他肩头的手背——那手依旧有些凉,但已不再颤抖。
然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漾开真诚的笑意,声音清脆而肯定:
“嗯!阿母今日,威风凛凛,言辞犀利,寸步不让。最后走得更是从容不迫,气度俨然。”
他夸赞的语气略显浮夸,但眼神无比认真,
“特别是那句‘明日再来看你’,说得真好。咱们不仅没输阵,还赢了理。阿母,你做得非常好,很棒。”
听到司马明这番毫不吝啬的夸赞,杨芷只觉得鼻尖微微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多久了?多久没有听到这样毫无保留的、温暖的肯定?
来自她最在意、也最依赖的人。
她猛地将司马明小小的身子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将脸埋在他带着孩童香味的颈窝。
没有哭,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连同这月下自由的空气,一起深深地刻进心里。
“嗯……”
她在司马明耳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却充满了力量,
“阿母知道了。以后……阿母会做得更好。会一直保护明儿,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
……
第114章 新一轮的波澜
第二日,清晨。
当第一缕天光堪堪撕破洛阳城东方的鱼肚白,沉重的城门在绞盘与铁链的摩擦声中缓缓洞开,等候在门洞内外的官员、胥吏、商贩、百姓如同开闸的潮水,涌入或者流出帝国这座刚刚苏醒的心脏。
街巷之间,炊烟袅袅,市井的喧嚣渐起,与往日似乎并无不同。
然而,一则流言,随着人潮,在早市嘈杂的人声、官员车马的间隙、甚至深宅大院的耳语中,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
前些日子正在皇帝身边侍疾的皇后,突然听到昏迷中的司马炎的梦呓,言“西北有兵乱”,得知消息的皇后不敢耽搁,果断向建监国的太子上报了这个情况,但车骑将军杨骏却不以为然,压了下去。
结果昨日朝中果然收到消息,言西平郡太守严舒酷虐,逼反郡中夷人,西平夷乱已起,大晋西北边疆将再生变乱。
此时太子处理西平郡局势手诏已经送到了台省,车骑将军却为了自己的面子,将其压下。
这件事传播的来路与方式都难以寻觅,但事情传的有鼻子有眼,而当有心人打听到昨夜果然有一份太子手诏送到尚书台后,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就再一次升级。
流言如同野火,在洛阳的街巷、酒肆、乃至部分不那么戒备森严的官署外围蔓延。
士人学子闻之愤慨,在太学、辟雍附近聚集议论,引经据典,抨击“权臣蔽主”、“贻误戎机”。
市井百姓听得半懂不懂,但那位高高在上的车骑将军,早就在他们心中满是负面形象。
即便是许多中下层官员,私下交换眼色时,也难免对杨骏此番应对生出重重疑虑与不安。
一时间,杨骏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士林清议口诛笔伐、百姓私下非议的焦点。
舆情如火,暗流汹涌。
眼看着洛阳新一轮的舆论风暴就要来袭。
与洛阳城内甚嚣尘上的舆论风暴相比,位于城北邙山脚下的弘农杨氏旧宅,却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角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这座宅邸占地颇广,飞檐斗拱,林木幽深,曾是弘农杨氏在洛阳辉煌时的象征之一。
然而自月前,卫将军、杨骏之弟杨珧在此“静养”后,府门便时常紧闭,车马稀疏,往日的宾客盈门景象不复存在。
对于这位在外戚内部斗争中黯然落败、被兄长变相软禁于此的“失败者”,洛阳的达官显贵们大多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了晦气,更怕触怒权势正炽的杨骏。
高墙之内,亭台楼阁依旧,却难免透出几分人去楼空的寂寥。
仆役们行走悄然,不敢高声,唯恐惊扰了那位看似闲散、实则处境微妙的主人。
然而今日,这份寂寥被一阵沉凝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
“咚、咚、咚……”
身披玄色轻甲的征北将军杨济,迈着稳健的步伐,大步流星地穿过略显空旷的前庭,径直走向宅邸深处的主院。
他未戴头盔,一张国字脸上神色沉肃,浓眉微锁,腰间佩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甲叶摩擦沙沙作响,在这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突兀。
守卫在庭院各处的杨骏派来的兵卒见到他,皆是一愣,随即躬身行礼,无人敢拦。
杨济目不斜视,径直来到主院。
主院中央,有一方精巧的荷花池,池畔建有一座四角飞檐的凉亭。
此时虽已入秋,池中残荷犹存,别有一番凋零之美。
亭中,一人正斜倚在铺着锦褥的胡床上,意态闲适。
他年约四旬,面容与杨骏、杨济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清癯文秀,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头未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发髻,身披一袭昂贵的鹤氅,衣袂飘逸。
正是此间主人,卫将军杨珧。
他身旁侍立着两名容颜姣好、衣着鲜丽的年轻侍女,一人执壶,一人捧盏。
杨珧手中正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荡漾,映着他略带慵懒笑意的眼眸。
他时而浅啜一口,时而与侍女低语调笑几句,风流自赏,洒脱不羁,浑身上下竟无半分失意被囚者的颓唐怨怼,反而像个在此间避暑赏秋、乐得逍遥的富贵闲人。
杨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亭外时,杨珧正好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他目光扫过亭外,见到甲胄在身的杨济,眼中并无多少意外,反而笑意更深,举了举手中空杯,朗声邀道:
“文通?今日是吹的什么风,竟把你这位大忙人给吹到我这冷清院子来了?”
他语调轻松随意,甚至还有几分戏谑,
“可是为了西平郡那档子事?”
他话语从容,似乎心中早就没有了数月前杨济背刺于他的愤怒。
杨济脚步不停,径直踏入亭中。
他先是对侍立的两名侍女挥了挥手,两名侍女偷偷瞥了杨珧一眼,见主人微微颔首,这才屈膝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亭子,远远侍立。
待亭中只剩兄弟二人,杨济这才解开腰间佩剑,随意置于石案之上,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他撩起裙甲下摆,毫不讲究地直接席地而坐,就坐在杨珧对面的蒲团上。伸手取过案上另一只干净的玉杯,又拎起那鎏金酒壶,自斟自饮,一气呵成。
琥珀色的酒液入口辛辣,杨济眉头都未皱一下。他放下酒杯,目光如电,射向依旧斜倚胡床、好整以暇的杨珧,声音低沉:
“阿兄倒是消息灵通。困居于此,洛阳城里晨间才起的流言,你这午后便已知晓,还猜到了我的来意。”
“哈哈哈……”
杨珧闻言,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惊起池边几只觅食的雀鸟。
他坐直了身子,鹤氅滑落肩头也浑不在意,
“文通啊文通,你何时也学会这般拐弯抹角了?我人虽然被请在这院子里‘静养’,心可还没瞎,耳朵也没聋。
这一天天的,无所事事,闲得身上快长毛了,可不就只能多花些心思,探听探听外面那些真真假假、有趣得紧的小道消息么?”
他探身向前,自己又斟了一杯酒,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语气依旧轻松,但眼底已无笑意:
“文通,你跟我说句实话。外面传的这些,有几成是真?又有几成……是有人在后头推波助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问道:
“有没有你,杨文通?”
亭中一时寂静,唯有秋风穿过亭角铜铃,发出细碎清冷的声响。
池中残荷枯叶,在水面轻轻打着旋儿。
杨济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将空杯重重顿在石案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抬起眼,与杨珧目光相对,脸上依旧是那副沉肃的表情,缓缓开口:
“阿兄既然心如明镜,又何必多此一问。”
他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淡淡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