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35节
刘琨!祖逖!
闻鸡起舞,枕戈待旦!中流击楫,收复河南!
这可是西晋末年至东晋初年,撑起华夏北方抗胡大旗的擎天之柱。是无数后人扼腕叹息、敬仰不已的民族英雄。是真正意义上的国之栋梁。
其才具、其气节、其功业,青史昭昭,光耀千古。
虽然司马明并非完全的“历史宿命论”者,深知时势造英雄,任何一个时代都有被埋没的人才。
就拿阿素来说,这个女子的能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在史书中却连个名字都没有,或许在没有司马明的历史中,她就只是洛阳掖庭中的一个普通宫女而已,然后在十数年后那不断的战乱之中,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凄惨死去。
但能被煌煌史册浓墨重彩记载的人物,必然是在亿万众生中脱颖而出的翘楚,其能力绝对是经过时代严酷筛选的。
刘琨、祖逖或许最终都未能成功挽狂澜于既倒,结局令人扼腕,但绝不能因此否定他们的能力与贡献。
若无这二位堪称理想主义者的悲壮坚守,永嘉之乱后的北方局势,只会更加糜烂。
他万万没想到,历史长河中如此璀璨的一对双子星,此刻竟然就在洛阳。
而且,似乎还处于仕途的起步阶段,声名不显。
这不是给自己送上门来的人才吗?
这倒也不怪司马明此前不知。此时的刘琨、祖逖,虽然出身名门,但毕竟年轻,官职低微,在冠盖云集、朱紫满朝的洛阳帝都,实在算不上什么人物。
简而言之,就是区区两个司州主簿,根本入不了鄱阳郡王这等天潢贵胄的耳目。
若非范逵这个“有心人”偶然发现并举荐,司马明恐怕要等到未来掌权之后,亲自找寻。
范逵啊范逵!
司马明心中感慨万千,此人简直是自己的福星。
先是举荐了陶侃,如今又发现了刘琨、祖逖这对璞玉。下次他买个叫石勒的奴隶回来,司马明觉得自己都不会感到太惊讶了。
不对,现在这个大名鼎鼎的奴隶皇帝,应该还是个并州的杂胡小酋长,或许还应叫?勒或者匐勒?
司马明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以及之后引发的纷乱的思绪之中,脸上时而沉思,时而带笑,抓着小蛮胳膊的手也忘了松开。
小蛮看着他这副罕见的激动模样,虽然不明白“刘琨”、“祖逖”这两个名字为何有如此魔力,但也能感受到殿下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安静地任由司马明抓着,没有挣脱,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过了好一会儿,司马明才渐渐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下来。
他松开手,重新靠回小蛮怀中,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看到了无限希望。
夜已深,烛火摇曳,殿外虫鸣唧唧。
连日来的殚精竭虑,加上此刻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他在小蛮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嗅着那熟悉的淡淡清香,眼皮渐渐沉重,思绪也变得模糊起来。
关于如何招揽刘琨、祖逖,关于未来的种种谋划……都等明天再说吧……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不清,随即脑袋一歪,竟就这般靠在小蛮怀中,沉沉睡去了。
小蛮低头,看着怀中殿下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然后拉过一旁柔软的薄毯,小心地盖在他身上。
殿内烛火噼啪,映照着一坐一卧、相依相偎的两道身影,静谧而温馨。
窗外,洛阳的夜,深沉依旧。
第104章 官逼民反
太康十年,八月。
时入仲秋,来自北地的冷风已早早掠过陇右高原,但寒意被祁连山挡住,并未能吹拂入湟水河谷。
两岸原本青绿的田畴,此刻已大片大片地染上金黄,沉甸甸的粟穗在秋风中摇曳,预示着一年辛劳即将迎来收获。
河湟谷地,这片被群山环抱的狭长绿洲,是陇右罕有的丰饶之地,滋养着世代聚居于此的各族百姓。
汉人的村落多靠近郡县治所,氐人的寨子依山傍水而建,而越来越多的羌人部落,也开始放弃传统的游牧,学着汉氐的模样,在湟水沿岸开垦土地,筑屋定居,过上了半耕半牧的生活。
在这里,游牧与农耕的界限并非源于某种固执的坚持,更多是取决于脚下这片土地所能给予的生存方式。
杨村,一个典型的氐人村落,坐落在安夷县境内,湟水的一条支流旁。
低矮的土坯房舍错落分布,村口立着一块历经风雨的石碑,刻着“杨村”两个略显模糊的汉字。
氐人族长杨申,一位年过五旬、脸上刻满风霜皱纹的老人,此刻正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榆木杖,站在石碑前。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村中空地上堆积起来的一袋袋粟米,那是族人今年缴纳“义米”的份额。
按照大晋的律令,对边郡的少数民族实行怀柔政策,所谓“远夷不课田者输义米,户三斛,远者五斗,极远者输筭钱,人二十八文。”
西平郡自汉武帝时便纳入版图,杨村作为归附已久的氐人村落,需缴纳的便是每户三斛的“义米”。
这相较于内地汉民按田亩、丁口缴纳的繁重赋税,已是极大的优待,也是维系这偏远之地表面安宁的基石之一。
空气中弥漫着新粟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今日,便是西平郡税吏前来收取义米的日子。
“哒哒哒——”
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村落的宁静。
五骑卷着尘土,闯入村寨,为首者是一名身着皂隶服、腰挎环首刀的税曹掾,其名为赵贲。
他身后跟着四名按刀而立的郡兵,神情倨傲。
赵贲利落地翻身下马,羊皮靴踩在夯实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空地上那堆叠得整整齐齐、却数量有限的粮袋,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才这么点?”
赵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手指点向粮堆,
“杨申,你这老氐,莫非是想欺瞒官府,隐匿粮谷不成?”
杨申心中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用带着浓重氐人口音的汉话解释道:
“上官明鉴,安夷的氐户历来只纳义米,这是朝廷定下的规矩,小老儿这村中登记在册的只有四十三户,该缴纳的粮数就是这些,历来如此,从无短缺,不敢有半分欺瞒啊——”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打断了杨申的话。赵贲手中的马鞭重重抽在老人身前的土地上,溅起一小蓬尘土。
“历来如此?哼!”
赵贲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今岁郡中逃户逾千,登记在册的课税缺额高达三成。尔等既受朝廷庇护,安居乐业,难道不该为郡府分忧解难?
严明府已有明令,逃户之税,由邻近羌氐村落摊补。今日,你这杨村,每户需缴足粟米五十斛。
少一合,便以抗命论处,休怪赵某刀下无情!”
五十斛?!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围拢过来的氐人村民中炸开。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变成了压抑的惊呼和愤怒的低吼。
五十斛,这比他们往年缴纳的“义米”足足翻了十几倍。
这哪里是收税,分明是要将他们往死里逼。
地里打上来的粮食,交了各种苛捐杂税,再留下种子和一家老小的口粮,本就所剩无几,这五十斛粟米,简直是剜心割肉。
杨申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扔掉手中的榆木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上官,上官开恩啊!每户五十斛……就是把我们全村上下搜刮干净,也拿不出这么多粮食啊。您行行好,看在咱们氐胡一向安分守己的份上,十斛……十斛行不行?咱们四十三户,这一共是……是……”
老人情急之下,伸出枯瘦的手指,就要开始计算,试图讨价还价。
赵贲看着杨申这副狼狈可怜的模样,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闪过一丝快意和厌恶。
他也是西平本地人,祖上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
他深知种地的苦,也更清楚这赋税背后的不公。
大晋官面上的赋税其实不算太重,尤其是西平这等边郡远郡,按制赋税还能减免三分之一甚至更多。
但奈何天高皇帝远,郡守严舒新官上任,急于做出政绩,上下其手,各种巧立名目的杂税多如牛毛,实际的负担远比律令规定的要重。
更可恨的是,那些有门路、有背景的豪强大族,田连阡陌,却通过各种手段隐匿户口、逃避赋税。
这部分巨大的亏空,最终都转嫁到了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良家子“身上。
而眼前这些氐人、羌人,凭什么就能享受“义米”的优待?只用缴纳象征性的三斛粟米?
就因为他们是非我族类?就因为他们历史上“桀骜难驯”,朝廷需要怀柔?
这种不公,像刺一样扎在赵贲和许多像他这样的底层汉人吏民心中。
今日,他手握权柄,就是要让这些“蛮夷”也尝尝这赋税的重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