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34节
他并未召见任何外臣，也未就朝政发表只言片语，举止得体，无可指摘。
直至暮色初临，宫门将闭，他才在随从的簇拥下，悄然离去，返回东宫。
整个过程平静得近乎平淡。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在司马遹离开后，与这件事几乎毫无关系的鄱阳王司马明身边，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蛮已然悄无声息地重新回到了徽音殿，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一般。
夜色笼罩下的徽音殿，比白日的式乾殿更多了几分静谧与安宁。
夏虫在殿外草丛中唧唧鸣叫，晚夏的风穿过廊庑，带来些许凉意。
司马明久违地、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专属座位”之上，小小的身子几乎完全陷了进去。
他背靠着小蛮温暖而柔软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淡淡气息，连日来紧绷的心神都不由得放松了几分。
他闭着眼，像只慵懒的猫儿般，在小蛮怀中轻轻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这才懒洋洋地开口：
“出去了这么久，跟着阿素，藏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寻常的闲聊。
说着，他又在小蛮怀中换了个姿势。
近两个没见，自家小婢女还是有了些变化，外表上看不出什么，但一躺进来，还是能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同。
是少女成长的感觉。
小蛮低头看着怀中这颗小脑袋，冰冷的面容在烛光映照下柔和了几分，声音依旧平淡简短：
“偃师。”
“偃师啊……”
司马明拖长了语调，并未感到意外。
偃师地处洛阳西面，谷、洛二水交汇，水陆交通便利，商旅往来频繁，鱼龙混杂，确实是藏匿行踪的上佳之地。
外来人员混迹其中，不易引人注目，而且还能第一时间收到洛阳的消息。
阿素选择那里作为暂时的据点，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那儿可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事儿？”
司马明似乎来了些兴致，又在她怀里动了动，侧过身，仰起小脸看向小蛮，一双大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就像一个真正的孩童。
这好奇倒也不全是假的，自穿越而来，整整五年，司马明大多数时间都在皇宫之中，洛阳之外更是从来没有踏足过，对于这个时代的真正风貌，他其实也大多是道听途说。
小蛮摇了摇头，如实回答：
“没有。阿素不让我随意出门。”
“哈哈哈……”
司马明闻言，不由笑出声来，伸出小手，捏了捏小蛮略显冰凉的脸颊，
“你倒是听话，她让你不出门，你就不出门？”
小蛮任由他捏着，神情依旧认真，一板一眼地答道：
“殿下离宫前，让我听她的。”
“真乖。”
司马明满意地收回手，眼中的宠溺就像在看一只顺从的宠物，他轻轻拍了拍她一侧的脸颊，大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语气带着几分调笑，
“那……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啊？”
“想。”
小蛮从鼻尖轻哼出一个音节，面色依旧紧绷，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脸颊上的些许滚烫。
“嗯哼……”
司马明愉快的轻哼出声。他能感觉到身后娇躯的僵硬程度似乎又增加了几分，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
他见好就收，脸上的嬉笑之色迅速敛去。
“好了，玩笑话到此为止。”
他坐直了些身子，虽然依旧靠在小蛮怀里，但语气已变得冷静而沉稳，
“说说正事吧。阿素手中握着的那几条线，现在还剩下多少？还能用吗？”
此次杨骏突然发难，虽然并未直接针对司马明的势力，但风暴席卷之下，司马明通过阿素在宫外暗中经营、铺设的些许人脉网络，难免受到波及和震荡。
如今局势未明，必须尽快厘清手中可用的筹码。
小蛮也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一板一眼地开始汇报，条理清晰：
“太孙殿下目前看来，仍是可靠的盟友。他今日相助，颇为尽力。但是，”
她顿了顿，强调道，
“谢夫人，阿素并未经过您的允许，就已经交还给他了。”
这意味着，之前用以维系与司马遹联盟的最重要“抵押品”已经归还，双方的合作将进入一个新的、更多依靠利益和信任维系的阶段。
“这件事，阿素做得很好。”
司马明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对于阿素的自行其是，他并没有丝毫恼怒。
“谢夫人这张牌，用在关键时刻，价值远超长期握在手中。如今太孙对合作如此积极，除了他自身对贾南风的不满外，谢玖在其中定然没少为我们美言。
看样子，咱们这位谢夫人，是真心实意地想争一争那皇后之位了。”
司马遹近两个月来的表现，尤其是在送小蛮入宫这件事上展现出的沉稳、干脆与周密，远超一个十一岁少年应有的水平。
若说背后没有谢玖这位心思缜密、又极度渴望改变自身和儿子命运的生母在出谋划策、悉心教导，司马明是不信的。
对于司马明对阿素的夸赞，小蛮似乎毫无兴趣，立刻开始汇报下一项议题，语气毫无波澜：
“阿素想将樊楼重新开张。”
“这个不急。”
司马明几乎是不假思索，立刻给出了否定的答复，
“眼下绝非良机。阿母与杨骏已经公开决裂，但她在朝中根基浅薄，羽翼未丰，真正可信可用之人寥寥无几。
现在杨珧也被软禁，我能给阿素的实质支持非常有限。此时让樊楼这块招牌重新立起来，太过树大招风，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就算杨骏现在没有注意到我们，但也不能不防，我们绝不能主动送上门去。告诉阿素，让她暂且忍耐，继续蛰伏，静观其变，等待更好的时机。”
现在的司马明，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和把握，能为阿素和她即将重建的事业兜底。贸然行动，风险太大。
“嗯。”
小蛮应了一声，表示记下。她略一停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
“殿下可还记得范逵此人？”
“范逵？”
司马明挑眉，他当然记得那个主动投靠的寒门士子，
“自然记得。怎么？难道是陶侃终于到洛阳了？”
他心中升起一丝期待。陶侃此人，在历史上可是了不得的人物，若能早日收归麾下，必是一大助力。
不过这个年代车马太慢，算算时间，从消息传到鄱阳，再到陶侃收拾行装、长途跋涉至洛阳，即便一路顺利，至少也需三四个月之久。
现在才过去两月有余，似乎没那么快。
“并非陶侃。”
小蛮的回答在预料之中，但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司马明大感意外，
“是范逵派人传讯，说他又在洛阳发现了两位难得的人才，想向殿下举荐。”
“哦？”
司马明这次真的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追问道，
“什么人？又是什么寒门子弟？”
范逵自身眼光不差，他能看得上眼并主动举荐的，想必有其过人之处。而且范逵本身的人际圈也都集中在寒门子弟之中，司马明也愿意在未来重用这些人。
小蛮微微。蹙眉，回忆了片刻，道：
“这两位好像并非寒门子弟，而是出身士族的郎君，一位范阳祖氏；另一位出身中山刘氏。”
“可是刘琨、祖逖？！”
几乎是下一秒，这两个名字就从司马明口中脱出。
小蛮被司马明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惊了一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这两个名字，殿下认识他们？”
她心中疑惑，殿下久居深宫，如何会认得两个官职低微的陌生郎君？而且反应如此之大？
“认识？何止是认识！”
司马明猛地从小蛮怀中转过身，双手抓住她的胳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哈哈哈，简直是如雷贯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