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33节
“何人?”
司马遹淡淡反问。
作为太孙,带着几个随从入宫,对他来说确实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殿下应该认识。”
阿素说着,拍了拍手,一身便衣的小蛮就走了进来。
“是你?”
司马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当初跟在自己小皇叔身边的婢女,对于这个一直冷着脸嘴却毒的厉害小婢女,他可谓是记忆犹新,
“你怎么会在宫外?”
“这个就不劳殿下关心了。”
回话的是阿素,她抢在小蛮之前开口,笑容不变:
“殿下应当认得,此乃鄱阳王殿下身边的侍女。至于缘由嘛……请殿下恕罪,个中详情,暂不便明言。但民女可以保证,绝无对殿下不利之心。”
她顿了顿,观察着司马遹的神色,继续道,
“当然,民女深知此事或许会给殿下添些麻烦,故而不敢空口相求。若殿下愿意相助,民女这里,有一份‘回报’,自信能让殿下满意。”
“回报?”
司马遹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他本已打算应下此事。
一来,这对他而言确实不算太难;二来,对方此前助他救出生母谢玖,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三来,他内心也对宫中局势、尤其是那位小皇叔近况抱有好奇,此举或可窥得一二。
但阿素这“回报”之说,反倒激起了他一丝少年人的好胜与探究之心。
他倒要看看,一个商贾女子,能拿出什么足以“打动”当朝太孙的筹码?
他可没有第二个被囚禁的生母。
“樊娘子口气不小。”
司马遹语气平淡,却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
“若只是些黄白之物,恐怕……难入孤眼。”
他贵为太孙,虽不掌实权,但日常用度岂会短缺?钱财于他,确无太大吸引力。
阿素看着司马遹那副刻意拿捏姿态、却又掩不住眼底好奇的模样,心中不禁莞尔。
终究还是个半大孩子,心性再沉稳,也难免有争强好胜之时。
果然还是自家那位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小殿下更有趣些。
心中念头转动,面上笑容却愈发灿烂,她向前微倾身子,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殿下说笑了,民女岂敢以俗物亵渎?我要送的,是一个人。”
“一个人?”
司马遹一怔,没明白这话何意。
阿素不再卖关子,直接点明:
“东宫市令使,董荣。殿下可知此人?”
“董荣?”
司马遹瞳孔微缩,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当然知道。
此人是太子妃贾南风心腹宦官董猛的兄长,官居东宫市令使,负责东宫部分采买事宜,是贾南风颇为倚重的爪牙之一,在东宫势力盘根错节。
阿素说要把“董荣”送给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司马遹脱口而出:
“你有董荣的把柄?”
见司马遹反应如此迅速,阿素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果然是个聪明孩子,一点就透。
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错,而且是足以决定其生死、至少也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把柄!”
“是什么?”
司马遹呼吸不由得一窒,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
若能掌握贾南风心腹的重大把柄,进而将其策反或控制,对他而言,意义非同小可。
这远非金银可比,是实实在在的能在与贾南风斗争中增加分量的筹码。
阿素见鱼已上钩,便不再吊他胃口,压低声音,将秘密娓娓道来:
“殿下可知,当初太子妃囚禁谢夫人于城外,负责看守之人,正是这位董令使。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司马遹,
“自从我等将谢夫人安然接出,至今已有数月,殿下可曾见太子妃那边,对此事有过任何反应?可有追查?可有问责?”
司马遹是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阿素的弦外之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你的意思是……董荣他向母妃隐瞒了我阿母被救走之事?”
“正是如此!”
阿素斩钉截铁地确认,
“而且一瞒就是数月!殿下试想,若是太子妃突然得知,她信任的奴婢竟敢如此胆大包天,欺上瞒下,致使她要紧的人质丢失数月而浑然不觉……您说,等待董荣的,会是什么下场?”
说到此处,阿素的笑容逐渐带上了几分恶趣味。
“您说,以太子妃的性情和手段,这董荣是会死呐?还是生不如死?”
阿素当初救走谢玖之后,董荣在樊楼下的订单却依然没有改变,送往谢玖住处的物资还是原来的份额,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阿素怎么可能猜不到。
董荣怕也是没想到,抢走谢玖的,居然就是阿素他们,这让他的遮掩在阿素眼中就显得颇为拙劣,简直与掩耳盗铃无异。
她原本留着此人,是想作为一枚暗棋,或待价而沽。但如今,她决定送给司马遹做一个顺水人情。
他们与这位太孙的合作暂时还非常愉快,而且这位太孙的能力也得到了阿素的认可。
将董荣这个“人”和其代表的东宫内部渠道作为筹码送给司马遹,既能巩固联盟,又能借司马遹之手更好地发挥这枚棋子的作用,可谓一举两得。
司马遹听完,心中剧震,随即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完全没料到,阿素给出的“回报”竟是如此一份大礼。
掌控董荣,就意味着在东宫贾南风的势力核心打入了一颗钉子,其价值无可估量,这远比单纯送小蛮入宫的人情要大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向阿素的目光已彻底不同,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与忌惮。
此女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绝非常人。与之为友,须得诚心;与之为敌,只怕寝食难安。
片刻沉吟后,司马遹脸上露出了自进入樊楼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好!此事,孤应下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计算着时间:
“明日午后,孤会以探视陛下病情为由入宫。届时,皇后殿下多半也在式乾殿。你将人准备好,扮作孤的随行侍女,随孤一同入宫。至于如何与你家殿下汇合……想必你们自有办法。”
阿素见司马遹答应得如此爽快,且安排周到,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笑容愈发真诚:
“殿下思虑周详,民女佩服。那就……一切依殿下安排。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司马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起身便欲离开。
今日此行,收获远超出预期,他需要回去好好消化,并谋划如何用好董荣这张牌。
阿素和小蛮将司马遹送至院门处,望着那一行几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乐律里熙攘的人流中。
“看来,咱们这位太孙殿下,也是个明白人。”
阿素轻声道。
小蛮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宫城的方向,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期待。
明日,就能回去了。
第103章 这范逵真有点东西
翌日午后,皇太孙司马遹依例入宫,前往式乾殿探视卧病在床的皇祖父司马炎。
此事在波澜微兴的洛阳宫城中,并未激起多少涟漪。
十一岁的皇太孙,虽深得先帝司马炎宠爱,地位尊崇,被视为帝国未来的希望,但终究年岁尚幼,未曾真正涉足朝政,手中并无多少实权。
在各方势力眼中,他更多还是一件需要小心供奉、待价而沽的“奇货”,其本身的政治能量尚不足以一举一动都牵动四方神经。
他来探病,是尽人伦孝道,合乎礼法,亦是例行公事,无人会感到意外,也没办法过度解读。
整个下午,司马遹都安静地待在弥漫着浓重药味的式乾殿内,守在司马炎榻前,偶尔低声询问太医几句病情,或者与每日例行往来式乾殿的杨芷轻声交谈几句,大多数时间只是沉默地坐着,眉宇间带着忧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