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32节
果然,未出半月,这日午后,司马遹正心不在焉地临摹字帖,那名厨子,竟主动求见。
内侍通传时,司马遹心中微微一动,放下笔,示意让人进来。
厨子依旧是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衫,恭敬地垂首入内,跪拜行礼,姿态谦卑。
“小人参见太孙殿下。”
“何事?”
厨子头垂得更低:
“启禀殿下,小人刚刚接到城外传讯。我家东家……已返回洛阳。东家感念殿下平日对小人的照拂,特命小人问询,不知殿下近日可否得闲,东家……想邀殿下一晤。”
司马遹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虽然对方现在领的是自己的俸禄,但司马遹对他对原主人的称呼,倒没什么可介意的。
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神秘莫测的樊娘子回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
是皇后有什么新的安排?需要自己配合?
司马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问道:
“哦?你家东家何时回的洛阳?现在何处下榻?”
“回殿下,东家是前日夜里悄然返回的,目前暂居在南市附近的别业中。”
“知道了。”沉吟片刻,司马遹最终淡淡开口,“此事孤需斟酌,你且退下。”
“小人明白。”
厨子叩首,悄然退了出去。
第102章 归心似箭
洛阳城南,乐律里,市井烟火气一向旺盛。
这里商铺林立,酒肆、旅舍、货栈混杂,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当然,最多最出名的,还是各种娱乐场所。
相较于城内最近的波云诡谲,这座洛阳城著名的消金窟倒是受得影响最小,毕竟目前的政治斗争还是主要聚焦于朝堂之上,而大家斗的还在激烈,作为名门子弟,也总是要出来找找乐子的。
官场失意的能来这里买醉,官场得意的,那就更要来乐律里庆祝,哪怕在官场上波澜不惊,那也需要来乐律里为自己平淡的生活添一点点惊喜不是?
而在乐律里深处,一座临街的三层楼阁,已沉寂了将近两月之久。
楼前悬挂的“樊楼”招牌蒙上了一层薄灰,朱漆大门紧闭在夏日灼热的空气中,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萧索。
然而今日,这沉寂被打破了。
“吱呀——”
一声略显干涩的摩擦声响起,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内推开。
一名身着利落胡服、身形矫健的壮年男子当先走出,正是已经晋升为阿素头号狗腿子的杂胡阿勒。
他手中拿着一块略显陈旧的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旺铺出租”四个大字。
阿素随后步出,今日她未施粉黛,只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布裙,长发简单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虽衣着朴素,却难掩其眉宇间的精明与颇为成熟的风情。
她抬头望了望那块熟悉的招牌,又看了看阿勒手中的木牌,伸手接过,用手指抹去上面的浮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牌子倒是挺管用。”
阿素掂了掂手中的木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院子空了近两月,居然没遭贼惦记,看来咱们洛阳城的治安,比我想象的要好上不少。”
“哼。”
一声清冷的冷哼自身后传来。
小蛮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俏脸,言语如往常般犀利,
“或许不是贼不想来,是当初你那帮杂胡伙计拆得太干净,贼进了门,四下空空,连块像样的门板都没剩下,觉得晦气,转头就走了。”
她这话倒非全然讽刺。
阿素素来出手大方,离京时,许多带不走的家具、器皿乃至库房中部分不甚值钱的存货,都半卖半送甚至直接赏给了那些被遣散的杂胡仆役。
那些人多是生计艰难的胡商、流民,得了主家允许,几乎是刮地三尺,但凡是能搬动、能换钱的物事,几乎都被席卷一空。
如今这樊楼院内,除了承重的梁柱和搬不走的灶台,当真可称得上家徒四壁,比遭了贼劫还要干净几分。
阿素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更添几分鲜活之气。
她环顾了一下这空荡荡、积满灰尘的院落,语气却异常轻松:
“无妨。院子还在,屋顶没漏,墙没倒,便是根基未失。我樊娘子既能白手起家,挣下这樊楼基业,自然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只要人在,何处不能东山再起?”
小蛮瞥了她一眼,对于阿素这份乐观早已习惯,只是淡淡提醒道:
“你可不是白手起家,花的那都是殿下的钱。”
阿素却浑不在意,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
“殿下赠我的,便是我的!再说了,金银放在殿下手中,不过是死物,搁在库房里生霉罢了。到了我手里,钱能生钱,利能滚利。
我这是在替殿下打理钱财,这叫……‘理财’,懂不懂?”
“理财?”
小蛮微微蹙眉,这个词她也是头一次听闻,但结合语境,大致能猜到是何意。
她看着阿素那副“我花的钱都有大用”的坦荡模样,不禁为对方的脸皮感到一阵无言。
两人的斗嘴并未持续太久。
阿勒手脚麻利地带着自己的一帮也为阿素卖命的同族将院内杂物略作清理,刚喘了口气,便见一名负责在门口望风的小伙计快步跑来,压低声音禀报道:
“东家,门外来了一位小郎君,瞧着年纪不大,衣着看似普通,但料子极好,细皮嫩肉的,气质不凡,指名道姓要见您。”
“哦?”
阿素闻言,秀眉一挑,面露诧异,
“我这前脚刚踏进门,灰尘还没掸干净,锅灶都是冷的,后脚就有客上门?消息传得这般快?是谁家鼻子这么灵光?”
一旁的小蛮却眼中精光一闪,脱口而出:
“会不会是……太孙殿下?”
阿素猛地一怔,随即恍然:
“对呀,怎么把他给忘了!”
随即她又不由得多看了小蛮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哟,咱们小蛮小娘子倒是心心念念,记挂得紧啊。”
她们一行人悄然返回洛阳,首要之事当然是设法与宫中重新建立联系,尤其是将小蛮送回司马明身边。
而要实现这一步,眼前这位突然来访的“小郎君”,皇太孙司马遹,无疑是眼下最能帮上忙的“贵人”。
小蛮面上一热,却强自镇定,冷声道:
“休要胡言!正事要紧!”
她确实归心似箭。
上次她是跟着司马明“偷渡”出宫的,如今近两月未归,想凭自己和阿素的力量再悄无声息地回宫里面去,可谓是难如登天。
必须有宫中足够分量的人接应掩护才行。
司马遹身为皇太孙,带一两个“侍女”入宫,可谓轻而易举。
“知道啦,知道啦。”
阿素见好就收,收起玩笑之色,
“走吧,先去会会咱们这位‘贵客’。”
两人随着阿勒,穿过空旷无物、只有几只麻雀在啄食地上残渣的前院,来到一处刚刚草草打扫过、勉强能待客的偏厅。
厅内除了几张歪斜的胡凳和一张积满灰尘的旧案几,别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久未住人的霉味。
司马遹已然在内等候。
他今日未着太子冠服,只穿了一身寻常士子喜爱的细麻深衣,未戴冠,仅以一根玉簪束发,刻意低调,但久居人上养出的气度,依旧让他在这陋室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边只跟着两名看似普通、眼神却异常警惕精悍的年轻内侍,可见此次乃是真正的微服私访。
不过令阿素微微惊讶的是,司马遹身边竟然不见贾谧这个跟屁虫,似乎这数月不见,贾南风对其的信任度有所提升,管束有所放松啊。
“民女,参见太孙殿下。”
阿素上前,依礼微微屈膝。小蛮亦跟在她身后,垂首行礼。
“樊娘子不必多礼。”
阿素眼睛眯成了月牙,笑意盈盈的看着司马遹。
“没什么,只是想让殿下送个人入皇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