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31节
他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词语解释“肌肉萎缩”的概念。
对于他们现在而言,积攒实力是关键,司马炎能多撑一会,对杨芷越有利。
老太医越听越是惊异,尤其是听到“活动手脚防肌肉萎缩”一说,更是眼中精光一闪,急忙追问:
“勤动四肢,可防肉萎?殿下所阅是何奇书?老臣孤陋寡闻,竟未听闻此说,不知可否容老臣一观?”
这确实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久卧伤气伤肉是常识,但主动活动以防萎缩,却是新颖的观点。
司马明心中暗道侥幸,也有些无奈。他当然说不出书名,只得故作思索状,然后懊恼地摇了摇头:
“我看的书杂,一时……一时想不起是哪一本了。”
杨芷却不管这些,她见太医都对司马明的话如此重视,立刻说道:
“既然明儿说了有益,那便试试无妨。总归是为陛下好。”
说罢,她便吩咐随行的宫人宦官,
“来人,按照鄱阳王所说,小心为陛下擦拭按摩,活动手脚。切记要轻柔,不可惊扰陛下!”
皇后发话,宫人们岂敢怠慢?立刻有数名手脚麻利的宦官宫女上前,在太医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开始为司马炎进行简单的擦洗、按摩和被动关节活动。
原本沉寂的式乾殿内,因这突如其来的“护理行动”,顿时多了几分忙碌的人气。
司马明见这边暂时没自己什么事了,便悄悄退到一旁。
他信步走入与寝殿相连的一处偏殿,这里通常是侍疾官员或御医临时休息的地方。
偏殿内陈设简单,光线略显昏暗。只见一人正伏在一张小案上,似乎因极度疲惫而小憩,手臂下还压着几卷医书或脉案。
看其身着青色官袍,品级不高。
司马明脚步虽轻,还是惊动了那人。他猛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待看清站在面前的是司马明时,先是一愣,随即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敬地躬身行礼:
“臣张轨,参见鄱阳王殿下。”
司马明看着眼前这张略带倦容却难掩刚正之气的面孔,也是微微一愣。
张轨?他竟然还在这里?
司马明记得很清楚,一个多月前,杨珧尚未倒台时,将张轨安排在了式乾殿。
名义上是协助太医,实则是杨珧布下的一枚棋子,用以监视司马炎的病情动态,确保自己能第一时间掌握皇帝的真实状况。
如今杨珧早已失势被边缘化,式乾殿也早已不再是权力中心,司马明本以为这枚“棋子”早已被杨骏清理或自动离开了。没想到,张轨竟然依旧坚守在此地。
是杨骏觉得他无足轻重,懒得理会?还是张轨自身秉性忠直,即便举荐他的杨珧已倒,他仍恪守臣节,尽职尽责?
无论是哪种原因,在此刻此地见到张轨,对司马明而言,无疑是一个意外的发现。此人或许……将来能有用处?
司马明心中瞬间转过几个念头,脸上却露出略带好奇的笑容,开口道:
“张舍人不必多礼。你……一直在此侍疾?”
第101章 我回来了
“我记得你。”
司马明上下打量着张轨,歪着头,接着道:
“你是那个会背书的。”
背书?
张轨不禁失笑,自己在这里做的事,好像还真就是背书而已。
“殿下竟还记得微臣。”他收敛心神,恭敬答道。
“我记性可不差。”
司马明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自得,
“对了,你现在还在这里背书吗?”
这话倒是给张轨问住了。
还在这里背书吗?他为何还在这里?
杨珧举荐他入式乾殿,本是为了在陛下病榻前安插一双眼睛,确保能第一时间掌握最准确的信息。
可如今,杨珧自身难保,式乾殿也早已从权力漩涡的中心变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陛下昏迷不醒,太子移宫,他张轨,这个昔日的“棋子”,如今已成了一着废棋,无人问津。
他依旧每日点卯至此,不过是因未得新的调令,职责未销,只能如同履行仪式般,在这空旷寂寥的殿宇中消耗光阴,不是背书,又能做什么?
难道真指望靠他这微末医术,唤醒昏迷月余的皇帝吗?
张轨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他迅速垂下眼帘,含糊地应道:
“臣……职责所在,与太医们一同照料陛下病情。”
司马明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却又体贴地没有点破。
他像个待腻了的孩子,左右张望了一下这间除了书卷和药囊外别无长物的偏殿,似乎觉得无趣,便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槛的刹那,却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对着依旧躬身站在原地、心思各异的张轨,露出了一个纯然无害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
“张散骑,我以后会常来探望父皇的。你若是待得闷了,无聊了,倒是可以来找我说说话,解解闷。”
话音未落,那小小的身影已灵巧地掀开门帘,消失在偏殿之外。
只留下张轨一人,僵立在原地,心中波澜骤起。
来找他……解闷?
一个五岁的郡王,对他说这话?
是重出宫闱的皇后,在对自己示好吗?可为什么要派个孩子过来?
当然,这也可能是鄱阳王的无心之言,只是自己被边缘久了,一厢情愿。
张轨心乱如麻,只觉得这式乾殿偏殿的空气,愈发显得沉闷逼仄。
离开了偏殿,司马明若有所思。
现在的张轨正是迷茫的时候,确实是一个收服他的不错的时机。
不过这件事还得让杨芷出面,而且这张轨在历史上虽然忠勇可嘉,但本质上也是个不安生的,要让其死心塌地难度不小,这件事还得徐徐图之。
“明儿!”
司马明刚入正殿,便听到杨芷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安的呼唤。
“阿母,我在这里。”
司马明立刻换上一副乖巧依赖的模样,小跑着迎上去,自然地依偎进杨芷张开的怀抱里,用小脸蹭了蹭她的衣襟。
感受到怀中真实的温热,杨芷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下来。
她现在异常敏感,尤其害怕司马明离开自己的视线,仿佛只有将他牢牢护在怀中,才能确认几分安稳。
“你刚才去哪里了?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吓坏阿母了。”
“没去哪,就是去那边的偏殿里看了看。”
司马明仰起脸,
“阿母,我刚刚在里面遇到个人,挺有意思的。”
……
……
东宫。
皇太孙司马遹自那日从太极殿回来后,心情就一直不佳。
看着自己的傻子父亲在别人的摆弄下唯命是从,如同泥塑木偶般,茫然、无措,完全被杨骏操控在股掌之间的模样,任谁也高兴不起来的。
即使在往日在东宫时司马遹已经见惯了贾南风操纵司马衷的样子,但现在见到杨骏居然也能这样随意操纵自己的父亲,司马遹还是感觉很难受。
人怎么能傻成这个样子,而且这个傻子,还偏偏是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一个帝国的储君,可以如此轻易地被臣下当作傀儡摆布?
每当想到未来,自己的父亲会成为皇帝,而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将看着这样一位天子,司马遹就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和窒息。
十一岁的少年,已到了敏感到能清晰感知荣辱、洞察世情的年纪。
这甚至让司马遹感受到了一股挫败感。
不过还好,他还有母亲。
这一个月来他偶尔会私下与谢玖见面,自己这位生母展现出的温柔知性,是司马遹难得的精神港湾。
想到谢玖,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多月前,自己从宫外樊楼带回来的那个厨子。
那是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中年人,手艺极佳,尤其擅长制作各种精美点心,自入东宫私厨后,很是得了司马遹几分青睐。
似乎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厨子,除了做菜特别好吃之外,没有别的任何异样,安分守己的简直不像话。
或许是因为皇后被幽禁的原因?
但现在皇后已经被放出来了,司马遹觉得,他们也该有动作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桓了数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