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30节
中宫一草一木,殿下母子一毫一发,观必以性命护之。纵有刀斧加身,亦不敢退后半步。若有违此誓,人神共戮!”
誓言铿锵,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司马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孟观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还要上道。
这是一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也善于抓住机会。虽然其忠诚度有待时间考验,但至少眼下,双方各取所需的合作基础已经奠定。
至少今日这番表现传出去,孟观身上杨芷的标签,已经是打上了。
杨芷似乎是真被孟观这掷地有声的誓言所感染,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连声道:
“好!好!有孟司马此言,我便放心了!”
初步的接见与笼络,在一种“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
孟观恭敬地退下,前去安排布防事宜。
司马明与杨芷则返回显阳殿。
看着孟观离去的背影,司马明知道,夺取宫中力量的第一步,已经迈出。
虽然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宫之中,掌握一支哪怕规模不大的,但直接听命于自己的武装力量,意义重大。
第100章 返回式乾殿
皇后刚刚重获自由,就收服了一位殿中司马督,这件事瞒不了任何人。
南阳王司马柬是个老好人,他愿意给予帮助没有人会奇怪,人们更好奇的是,皇后接下来要做什么。
在许多人看来,这位皇后娘娘,在一个月前还曾雄心勃勃,欲效法前代贤后,行那临朝摄政之举。
虽然后来因其父杨骏强势介入被幽禁,但如今既已重获自由,是否会借此机会,重整旗鼓,与把控朝政的其父杨骏、乃至那愚钝的太子司马衷,再度争夺那“辅政”之权?
旧的政治风波尚未完全平息,新的风暴似乎又要酝酿。不少嗅觉敏锐的官员已经开始暗中盘算,是趁机向这位看似“失势”却未必没有翻身之机的皇后靠拢,还是继续观望,亦或是向如今权势正盛的杨骏表忠?
新一轮的权力博弈,仿佛一触即发。
但出乎预料的是,皇后在这之后展现的态度却相当克制。
皇后杨芷驾临式乾殿后,并未召见任何外臣,也未对朝政发表任何看法。
她去了式乾殿,选择了陪伴在昏迷不醒的皇帝司马炎榻前。
这看似“安分守己”的举动,反而让一些有心人更加捉摸不透。
是真正的偃旗息鼓,心灰意冷?还是以退为进,另有图谋?
式乾殿内,相比一月前车马盈门、重臣云集的热闹景象,此刻显得格外冷清寂寥。
御榻之上,曾经威加海内、开创太康盛世的晋武帝司马炎,形容枯槁,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静静地躺在那里。
曾经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寝殿,如今弥漫着浓重的药石气味和一种近乎死寂的沉暮之气。
太子司马衷已移居太极殿,帝国的权力中心已然转移。
除了每日定时前来诊脉用药的太医,以及少数几名负责贴身照料起居的近侍宦官外,式乾殿内再无其他闲杂人等。
就连杨骏,这一月来也大多时间留在太极殿,围绕着新任“监国”太子司马衷运转。
似乎所有人都已心照不宣地认定,这位开创了一代盛世的君王,时日无多,再无醒转的可能。
毕竟司马炎已经昏迷一个月了,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
若是在寻常人家,现在已经在准备操办后事了。
之所以仍维持着诊治,不过是尽最后的人臣之礼,无人敢担上“放弃治疗”的千古骂名罢了。
能以这种“活死人”的状态拖过一月,在时人看来,已是大内太医们医术精湛、竭尽全力的结果了。
当杨芷牵着司马明的小手,踏入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式乾殿时,殿内侍奉的太医和宦官们皆是一愣,随即慌忙跪地行礼。
最先迎上前来的,是留守式乾殿、代表外戚一方“侍疾”的散骑常侍、驸马都尉杨邈。
他出身弘农杨氏,与杨芷算起来是从兄妹,但此刻见到杨芷,脸上却不禁浮现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与局促。
“臣邈,参见皇后殿下,鄱阳王殿下。”
杨邈躬身行礼,声音略显干涩。
杨芷的目光扫过杨邈,原本还算平和的面容瞬间罩上了一层寒霜,明媚的眼眸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厌恶与冰冷。
她并未搭理杨邈的问安,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径直牵着司马明,从这位名义上的“从兄”身侧越过,走向内殿司马炎的御榻所在。
只留下杨邈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进退维谷。
今日她前来,只为探视皇帝,与这些杨骏的爪牙,无话可说。
步入内殿,药味愈发浓重。
杨芷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投向了龙榻上那道消瘦的身影,眼圈不由得微微一红。
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看向今日当值的老太医,声音颤抖:
“陛下的情况如何?”
那太医须发皆白,见皇后动问,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回禀:
“回禀殿下,臣等一月来竭尽全力,以参汤吊命,金针渡穴,总算……总算为陛下保住了一丝元气。然则……陛下颅内有瘀,邪入膏肓,何时能够醒转……老臣实在……实在不敢妄言,唯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他话说得极为委婉,但意思已然明了:能维持不死已是万幸,苏醒希望渺茫。
杨芷听罢,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也黯淡下去。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的司马明。
今日前来式乾殿,一半是出于她对司马炎病情真切的担忧与夫妻情分,另一半,则是完全遵循了司马明事前的分析和建议。
杨芷刚刚脱困,杨骏虽暂时受挫,但根基未动,杨珧更是被边缘化,她在朝中可谓根基浅薄,并无多少真正可倚仗的力量。
此时若急于出手,争权夺利,不仅难以成功,反而容易授人以柄,再次陷入被动。
不如反其道而行,行皇后之本分,静心侍疾。
此举一来可堵天下悠悠之口,彰显皇后贤德,积攒声誉;二来可静观其变,等待局势进一步发酵,或有不得志者主动来投;三来……万一真有奇迹发生,司马炎突然醒转,他们也能第一时间陈情告状,抢占先机。
当然,司马明心中清楚,司马炎醒转的概率微乎其微,就此龙驭上宾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但这步棋,无论司马炎是生是死,对他们而言都利大于弊。
见杨芷看来,司马明微微颔首,示意她按计划行事。
杨芷会意,压下心中悲戚,走到榻边坐下,目光哀戚地望着昏迷不醒的司马炎,轻轻握住了他枯瘦的手。
她正欲如往日般,询问太医具体用药细节,甚至想亲手为司马炎喂药,以示尽心。
然而,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锦被边缘,却猛地一凝——靠近司马炎腰臀部位的床褥上,似乎沾染了几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色的污渍!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掀开被子查看。
“殿下不可!”
一旁的老太医见状,脸色骤变,急忙出声制止。
杨芷的手停在半空,疑惑地看向太医。
老太医松了口气,连忙解释道:
“殿下恕罪。陛下久卧在榻,气血不畅,加之夏日炎热,……不幸在腰骶之处生了些许‘席疮’。
老臣等已悉心为陛下清洗上药,此刻万万不可轻易掀动,以免再次撕裂创口,加重病情啊。”
原来是生了褥疮。司马明在一旁听得明白。这在长期卧床的病人中并不罕见。
他心中一动,上前一步,仰起小脸,用孩童好奇的语气问道:
“太医阿翁,你们可有按时为陛下翻身吗?”
他记得预防褥疮最基本的方法就是勤翻身,避免局部组织长期受压。
“翻身?”
老太医闻言,略显诧异地看向司马明,随即眼中露出惊异之色,
“殿下小小年纪,竟也通晓医理?”
在这个时代,专业的医学知识显然不是寻常孩童所能接触的。
司马明心中了然,看来“勤翻身”作为护理常识,在这个时代还是已经普及了的。
他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含糊道:
“医术不敢谈,只是……只是以前在书上偶然看到过,说久卧之人,需勤加翻身,方可避免皮肉受损。”
老太医闻言,更是感慨,捋须赞道:
“殿下天资聪颖,博闻强记,老臣佩服!此法确实有益,只是……”
他面露难色,
“陛下乃万金之躯,臣等每次翻身,皆需数人协力,万分小心,唯恐有所闪失啊。”
司马明点了点头,继续“献宝”似的说道:
“除了翻身,书上还说,要勤擦洗、勤晾晒、勤按摩,都可防疮。还有,要时常为陛下活动一下手脚,屈伸关节,这样可以防止……嗯,防止肌肉萎缩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