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29节
“哦……对,对,明儿说得是,是阿母糊涂了。”
她想了想,又有些犹豫,
“可是……显阳殿里的这些宦官,经过上次的事,阿母也不知谁还可信……”
司马明立刻接口道:
“无妨。我从掖庭带回来一个老宦官,名叫周彭,伺候我还算尽心,人也还算老实。阿母若是暂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可以让他暂充谒者,去南阳王府传话。他应可信任。”
“好!就听明儿的!”
杨芷对司马明的安排毫无异议,立刻点头应下,
“我这就去吩咐周彭去办。”
“不急在这一时。”
司马明却拉住了她,小手指了指她的脸,
“阿母,你先去洗把脸,重新梳妆一下。你看你,眼睛都哭红了,这个样子若是被宫人看见,传了出去,可有损你皇后的威仪。”
杨芷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红肿的眼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点头:
“明儿说得是。”
说罢,司马明便拉着杨芷的手,走向后殿。
他像个小大人似的,吩咐侍立的宫女打来温水、取来敷眼的药巾和胭脂水粉,指挥着她们为杨芷净面、敷眼、重新上妆。
看着眼前这个年仅五岁的小人儿,有条不紊、指挥若定地安排着一切,神情专注,语气沉稳,杨芷突然有些发愣。
心中那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后怕,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依赖所取代。
仿佛只要有这个孩子在身边,再大的风浪,也无需她独自面对。
好吧,有个这样……非同一般的孩子,自己这个做阿母的,好像真的只需要乖乖听话就好了。
不过这短短的一个月,明儿的变化真大啊。
还是自己没用。
安心之外,一股愧疚感又油然而生。
杨芷心中默默地想着,竟然开始逐渐接受并安于这种“被领导”的新角色了。
……
……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南阳王司马柬,作为太子司马衷的同母弟,素来以宽厚仁孝著称,又得司马炎器重,在诸皇子中威望可谓最高。
他新晋左卫将军,正是需要树立威信、广结善缘的时候。
对于皇后杨芷通过谒者周彭传来的、希望调任殿中司马督孟观为中宫宿卫的请求,他几乎未作任何刁难,便爽快地答应了。
一方面,这对他而言是举手之劳,能向刚刚解除禁足、处境微妙的皇后示好,有益无害;另一方面,孟观因失职正受冷遇,将其调出北军,也算顺水人情。更何况,此事背后隐约有幼弟司马明的影子,于情于理,他都乐见其成。
于是,第二日一早,一纸调令便从左卫将军府发出。
不久,孟观便收拾好行装,点齐了麾下数名还算信得过的老部下,带上一队百人规模的禁军,前往徽音殿报到,接掌中宫朱华门及周边区域的宿卫职责。
徽音殿,显阳殿高大的台阶之上。
司马明与杨芷并肩而立。
初夏的晨光洒在殿前的广庭上,映照着甲胄鲜明的禁军士卒。
杨芷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华丽冠服,脸上施了薄粉,遮掩了昨日的泪痕,尽力维持着皇后母仪天下的端庄。
只是细看之下,眼周仍有些许浮肿,透露出一丝疲惫与脆弱。
“人来了。”
司马明目光平静地望向宫门方向,那里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杨芷闻言,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
“明儿,你放心,你教阿母说的话,阿母都记着呢。”
她似乎有些紧张,双手在袖中微微握紧。
拉拢人心这种事,由皇后杨芷亲自出面,效果远非一个五岁的郡王可比。
这一点,司马明当然明白,杨芷在经过点拨后,也意识得很清楚。
“好。”司马明点了点头,给予她一个鼓励的眼神,“那咱们去接一下孟司马吧,以示礼贤下士。”
说着,司马明主动牵起杨芷的手。杨芷感受到掌心传来熟悉的温热与坚定,心中稍安,与他一同缓步走下汉白玉台阶。
对于皇后与鄱阳郡王的联袂接见,孟观心中是有所准备的。
从他接到这份突如其来的、堪称“恩遇”的调令时,他就明白,这绝非寻常的人事变动。
鄱阳王刚刚回归中宫,皇后便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这个“戴罪之身”调来宿卫,其中的招揽之意,不言而喻。
对此,孟观的选择是——接受。
他出身并非名门,素来知道上升的不易,故而对身份地位有着远超常人的追求。
凭借一身过硬的本领与与生俱来的钻营功夫,好不容易才爬到殿中司马督这个六品武官的位置。
这其实已经算是他这种寒门武人的仕途顶点了,谁知竟卷入了皇子杀人的风波,差点前程尽毁。
如今,皇后抛来了橄榄枝,虽然依附中宫并非是他这种武人最佳的选择,但对他而言,这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是此生仅有的、一飞冲天的机会。
他岂有拒绝之理?
因此,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但当看到皇后与鄱阳王竟亲自降阶相迎时,孟观还是迅速调整好表情,做出一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模样。
他抢步上前,在距离二人十步之外便躬身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语气中的激动半真半假:
“末将殿中司马督孟观,参见皇后殿下,参见鄱阳王殿下。蒙殿下不弃,拔擢于泥涂,委以宿卫重任,观纵肝脑涂地,难报殿下知遇之恩于万一!”
司马明上前一步,先声音清脆地打招呼:
“孟司马,又见面啦,以后我的安危,可还是要仰仗孟司马的。”
孩童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任谁看了都只觉得真诚可爱。
杨芷也按照司马明事先的嘱咐,努力露出一个温和而矜持的笑容,虚抬右手,柔声道:
“孟司马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她顿了顿,继续说着司马明教她的话,
“我昨日便听明儿提起,说他在掖庭时,多蒙孟司马暗中看顾,方能安然度日。我这做母后的,心中甚是感念。只是此前身不由己,一直未能当面致谢,今日总算得见孟司马。”
皇后无论是姿态还是话语,其中所展露出的平易近人,让不少听到的禁军将士都不禁侧目。
孟观闻言,心中也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与……受用。
他切实感受到了来自这位皇后的感激与尊重,这对一位六品的殿中司马督来说,无疑是非常珍贵的。
看样子皇后殿下真的很没有安全感,否则不会这么卖力地拉拢自己。
是了。
孟观心中迅速盘算,
皇后殿下刚刚经历母子分离、被幽禁宫中,如今虽得自由,定然心有余悸,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拉拢我这个手握兵权的宿卫军官,以求自保。
想通了这一层,孟观立刻知道该如何表现了。
他非但没有起身,反而是牙一咬,推金山倒玉柱地直接跪了下去,语气变得更加沉痛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皇后殿下言重了,折煞末将了,末将……末将愧不敢当啊!”
他用力以头触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鄱阳王殿下在掖庭受惊,乃末将护卫不周,失职之大罪。末将心中日夜惶恐,无地自容,殿下不究末将之罪,反加以恩遇,末将……末将……”
他似激动得难以成语,再次叩首。
他这番表演,情真意切,将一个戴罪立功、感激莫名的武将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杨芷何曾见过这般阵仗,一时有些无措,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司马明。
司马明微微颔首示意,杨芷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对侍立一旁的周彭道:
“周翁,快,快扶孟司马起来!这如何使得!”
周彭应声上前,搀扶孟观。
孟观这才顺势起身,但依旧躬身低头,一副谦卑惶恐的模样。
杨芷定了定神,继续按照司马明的教导,用温和而坚定的语气说道:
“孟司马万不可如此自责。往日之事,各有缘由,非你之过。从今往后,这中宫门户,与我母子安危,便托付给孟司马了。望孟司马能恪尽职守,勿负所托。”
这话,既是宽慰,更是明确的重托与期许。
孟观心中了然,知道戏肉来了。
他立刻再次抱拳,朗声道,声音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末将孟观,蒙殿下信重,委以腹心之任。今日在此立誓,自此以后,必当竭尽驽钝,恪尽职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