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24节
他今日前来,是打算以宗室长辈的身份,凭借大义名分,向杨骏施压,迫其让步,接出司马明,最多再让杨骏认个错,也就罢了。
天可怜见,他可从来没想过要把杨骏往死里逼,更没想过要亲自卷入这种你死我活的剧烈冲突之中啊。
“冷静!都冷静!”
司马亮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挤出人群,张开双臂,试图安抚双方情绪。
今日他司马亮再不出手安抚,缓和矛盾,明天可能就成了“讨杨联盟”的盟主了。
他先是对着怒发冲冠的司马玮和王浑等人连连摆手,又转向脸色惨白的杨骏,语气急切,劝和道:
“诸位,万万不可冲动!万事好商量,何必闹到兵戎相见、玉石俱焚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杨骏身上,试图将话题拉回“初衷”:
“我等今日齐聚于此,所为者,首要乃是鄱阳王之安危。如今,明儿人在何处?境况如何?我等连人都还未见到,事情原委尚未完全厘清,怎可先自乱阵脚,喊打喊杀?
这……这成何体统!”
他这番话,无疑是给杨骏递了个台阶。
重点重新回到了“司马明”这个最初的焦点上。
“对对对,汝南王所言极是!”
立即有不愿事态扩大的官员出声附和,
“当务之急,是先确保鄱阳王殿下平安。杨车骑,无论如何,您总得先让鄱阳王殿下出来,与大家见上一面吧?”
“是啊,先把人带出来再说!”
杨骏脸色变幻不定,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台下那群“逼宫”之人,尤其是站在最前方面带讥诮的王浑和怒目而视的司马玮,心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但他更清楚,今日若再不退让,局面恐将彻底失控。
司马玮这架势,说不定真敢拼命。
僵持了足足十余息的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杨骏终于从牙缝里,极其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
“来人……去掖庭……将鄱阳王……带来。”
第96章 开始表演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掖庭冷宫,那处偏僻院落中,司马明正睡得香甜。
五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司马明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
然而,一阵急促却不失谨慎的叩门声,还是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殿下,殿下?醒醒……”
是老宦官周彭。
司马明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
黑暗中,他的眸子清澈明亮,并无多少睡意朦胧,反而在瞬间的迷茫后,迅速恢复了清明。
他坐起身,侧耳倾听了一下院外的动静——除了周彭,似乎还有不少陌生的的脚步声和甲胄的摩擦声。
“周翁,何事?”
“殿下,太极殿来了旨意,要您即刻过去。”
周彭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一丝不安。
太极殿?司马明心中一动。
深夜传召…看样子自己终于是要离开了。
他并未多问,只是乖巧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更衣吧。”
在周彭和几名被惊醒的宫人手忙脚乱的伺候下,司马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
院门打开,门外果然肃立着十余名陌生的禁军士卒,为首一名队率模样的军官见到司马明,抱拳行礼,态度还算恭敬:
“末将奉令,护送鄱阳王殿下前往太极殿。车驾已备好,请殿下移步。”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透露任何太极殿内的情形。
司马明也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在周彭的搀扶下,迈着小短腿,登上了停在院外的一辆略显简陋的辇车。
车轮碾过掖庭幽深而寂静的甬道,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夜色中,宫墙的阴影沉默地矗立两旁,当车驾驶过永巷路口时,司马明下意识地望向中宫那熟悉的宫墙。
中宫本就得名于其在宫中的地理位置,要从后宫入前殿,是必然要经过中宫的。
朱华门前依旧有甲士重重守卫,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跳跃。
司马明放下车帘,小小的身子靠回车厢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也不知自己的傻母后这一个月过得怎样。
辇车并未行驶太久,便缓缓停下。
车外传来嘈杂的人声、甲胄碰撞声,以及一种无形的压力。
太极殿到了。
车帘被从外面掀开,刺眼的灯火光芒涌了进来。司马明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在周彭的搀扶下,踏下车辕。
眼前是久违的太极殿前广场。
汉白玉的基座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殿宇巍峨,飞檐翘角如同巨鸟展翅。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瞬间聚焦在了这个小小的身影之上。
就是这个小家伙搅得最近洛阳人心惶惶。
有探究,有好奇,有怜悯,有审视,更有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司马明倒是不怎么在意,旁若无人般,拾阶而上。
踏入大殿的瞬间,更加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灯火,以及更加庞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殿内的情形,比他想象的更加“壮观”。
黑压压的人群分列两侧,衣着朱紫的朝臣、冠服庄严的宗室亲王……许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此刻都汇聚于此。
而在大殿尽头,御榻之下,他看到了端坐的、神情茫然的太子司马衷,以及坐在司马衷身侧、脸色铁青的车骑将军杨骏。
“明儿。”
几乎在司马明踏入殿中的第一时间,就有人做出了反应。
司马柬见到幼弟安然无恙,心中稍安,连忙上前几步,弯下腰,向他伸出双手,声音温和,
“到阿兄这里来。”
司马明很顺从地小跑过去,任由司马柬牵住自己的小手。
他要开始自己的表演了。
司马明仰起小脸,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望着司马柬,用带着孩童软糯的声音,问出了他进入这风暴中心后的第一句话:
“阿兄是来接我的吗?”
这一问,简单,直接,却击中了殿中许多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今日能到这里来的,当然都是听了洛阳传言的,无不心生恻隐。
司马柬只觉得鼻尖一酸,用力握紧了司马明的小手,重重点头:
“是,阿兄是来接你的。以后,不会再让明儿受委屈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司马明并未如司马柬所料般露出开心的笑容,反而是又扯了扯司马柬的衣袖,用不大的音量,怯生生地又带着几分乞求地问道:
“那……那能不能把母后也接走啊?”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她这么久没见到明儿,应该很想我吧?”
孩童的话语天真烂漫,逻辑简单,却蕴含着最质朴的情感。
在这充满权谋算计、剑拔弩张的大殿中,这番稚子思母之言,如同一道清泉,冲刷着虚伪与冷酷,更反衬出某些人行事之刻薄寡恩。
司马柬闻言,心中猛地一揪,如同被针扎了一下。
他俯下身,平视着司马明的眼睛,声音愈发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明儿不想母后吗?”
“想啊。”
司马明用力地点着小脑袋,
“我不知道我有多想……但母后应该更想明儿才对。以前……明儿只要一天不见母后,母后就会很担心的。”
多么纯真的话语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