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22节
他微微后靠,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心中涌起一股快意。
看吧,任凭你们如何汹汹而来,联袂逼宫,在绝对的“法理”和“名分”面前,又能奈我何?
天底下,还有比司马衷更好用的傀儡吗?
他说什么,司马衷就信什么,让他重复什么,他就重复什么。
这个傻子,才是司马炎留给他、留给他们外戚最大的、也是最稳固的底牌。
今日这些人群情激奋,能来质问他杨骏,难道还敢、还能去质问太子司马衷“为何下此乱命”不成?
杨骏能做错事,可以被指责。但太子司马衷,未来的皇帝,他“下诏”安排幼弟的居所,臣子们能公然指责他“错了”吗?
历朝历代,为了道义,直言犯谏、甚至指斥君过的忠臣不是没有,本朝也有,毕竟司马炎也算仁厚。
但问题是——眼前这群人,今日真的是为了所谓的“道义”、“忠心”而来的吗?
杨骏心中冷笑。
嘴上喊着道义,心里盘算的,无非是各自的利益罢了。
打压他杨骏,瓜分他手中的权力,为自己、为身后的家族谋取更多好处。
今日谁敢带头去“质问”太子,削了未来天子的颜面和权威,等司马衷正式登基,今日这笔账,将来必定会被人翻出来,成为射向那人的毒箭。
司马衷或许并不在乎,但有的是人能“教”他在乎。
在场诸公,谁不是精于算计?
谁会为了一时义愤,去冒这种长远风险,给政敌留下如此把柄?
就像今日,不过死了个宦官,他们就能闻着味儿过来,打着“维护皇子”、“肃清宫闱”的旗号,大张旗鼓地逼宫问罪。
大晋的同僚是什么德行,大家都再清楚不过了。
“老匹夫!”
一声怒喝,打破了殿中压抑的寂静。
始平王司马玮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一步跨出队列,年轻的面庞涨红,手指直指着杨骏:
“你欺君罔上,蒙蔽储君,酿成宫闱惨祸,如今还敢拿太子殿下做挡箭牌,你该当何罪?!”
他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回响,气势惊人。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杨骏的辩驳,而是一片整齐的金属摩擦声!
“锵——!”
分立太极殿两侧的数百名虎贲侍卫,仿佛被同一根线牵动,齐刷刷右手按上腰间剑柄,动作划一,目光如电,瞬间全部锁定了气势汹汹的司马玮。
这些都是杨骏的私兵,被他参入了禁军之中,作为殿中侍卫。
只要司马玮再敢有丝毫过激举动,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将其当场拿下。
殿中气氛,骤然紧绷如满月之弓!
杨骏面对司马玮的戟指怒骂,非但不怒,脸上反而浮现出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他好整以暇地捋了捋颌下短须,慢悠悠道:
“始平王殿下,年轻气盛,口不择言,某可以理解。但你口口声声说老夫‘蒙蔽’太子,此言大谬,更是对储君的大不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太子殿下天纵英明,圣心独断,岂是轻易可被蒙蔽之人?殿下此刻便在此处,始平王若有任何疑惑,何不亲自向殿下求证?
还是说……”
他目光扫过司马亮、王浑等人,意味深长。
“诸位大王、公卿,根本不信太子殿下所言,认定殿下所言非实?”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脸色又是一变。
司马衷的智商问题,整合天下或许都人人有数,但在大晋朝堂上,那就是一个绝对不可直言的禁忌。
天下已经陪着司马炎演了这么多年,现在可没有人敢在太极殿上将这个谎言撕开。
百姓们又不用做官,在场的众人那可都是有官职在身的。
众人一时语塞。
指责杨骏容易,但如何绕过太子这道“护身符”,直指其罪,还需不伤及太子颜面,这可就难了。
而杨骏,显然吃准了众人投鼠忌器的心理。
就在这僵持之际,南阳王司马柬深吸一口气,越众而出。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份所谓的“太子手诏”,那东西的肯定是真的,想让司马衷写个这东西,简直不要太简单。
司马柬的目光,直接越过大殿中央的杨骏,投向了御榻下首那个神情茫然的兄长。
“阿兄。”
司马柬的声音缓和下来,
“你看着阿弟。此事关乎明儿安危,关乎我司马氏家门和睦,更关乎天下人对东宫的看法。
你且直言告诉阿弟,你心里,可曾真的有过一丝一毫,想让明儿离开中宫身边,搬去掖庭居住的念头?
不必管旁人怎么说,只问你自己的本心。”
司马衷被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这般认真地注视着、询问着,似乎有些困惑。
他眨了眨眼,努力地“思索”起来。
自己……想让明儿去掖庭吗?
他记得好像阿翁说过,那里安静,对明儿好,皇后也同意了……是皇后同意的吧?不对,皇后好像不高兴……
他脑子有些乱,记忆混杂着杨骏灌输的话语和模糊的印象。
他下意识地,又扭头看向身旁的杨骏,仿佛在寻求确认和指示。
杨骏面沉如水,没有任何表示,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厉色。
司马衷回过头,看着司马柬殷切的眼神,又看看殿中那么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都盯着自己,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重复那个被教导了无数次、似乎最“安全”的答案:
“是……是孤让明儿入掖庭的。阿翁说……那里好。”
语气依旧平板,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但内容“正确”无误。
看着兄长这副完全被操控、失去自我判断的模样,司马柬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悲哀,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猛地转回头,怒视杨骏:
“阿翁!你……你怎能如此?你便是这般辅佐储君、教导太子的吗?你这是要将太子置于何地?将大晋置于何地?!”
杨骏面对司马柬的指责,神色丝毫不变:
“南阳王此言,某实在不解。某做了什么吗?
太子殿下金口玉言,亲自说明此事原委,难道还能有假?诸位今日齐聚于此,气势汹汹,莫非是认为太子殿下在说谎?是在质疑殿下的诏令不成?”
他最后一句,陡然拔高声音,目光如电,扫视全场,竟隐隐带着反客为主的逼问气势。
“你——!”
“无耻之尤!”
“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殿中顿时响起数道压抑不住的怒斥。
一些养气功夫不足的年轻官员或宗室子弟,已是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
若非顾及殿中那数百虎视眈眈的甲士,只怕真有人要不顾体统,冲上去与这老贼拼了。
杨骏将众人的愤怒与无奈尽收眼底,心中快意更甚。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双手按在膝盖上,用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态,缓缓扫过殿中群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子殿下,乃一国储君,未来天子。殿下深思熟虑后所做决策,自有其道理。岂容臣下妄加揣测,甚至聚众逼问,质疑不休?”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倒是我,正要问问诸位。今日尔等不请自来,齐聚宫门,喧哗扰攘,乃至惊动太子殿下,究竟意欲何为?难道是想胁迫储君,干预宫闱,行那大逆不道之事吗?”
倒打一耙!
第95章 跟谁两呢?
太极殿内,尚书左仆射王浑垂手立于群臣前列,面色却异乎寻常的平静,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微微眯着眼,如同一位经验老到的猎手,冷眼旁观着杨骏的“表演”,心中已是洞若观火。
“分化拉拢……这四个字,怕是从未进过杨文长的脑子。”
王浑在心中无声地嗤笑。
杨骏此人,能登上今日高位,全赖一个后父身份,得到司马炎的全力扶持。
说到底,他是被司马炎用权势硬生生“捧”上来的暴发户,而非依靠自身权谋韬略、一步步攀上权力巅峰的政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