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18节
“不会是陛下……”
“休得胡言!这分明是诸位殿下要为鄱阳王讨还公道!”
“对对对!定是那杨车骑欺人太甚,连个五岁稚子都不放过,逼得诸位殿下不得不联袂出面了!”
“呸!杨骏老贼,倒行逆施,合该有此报应!”
“让开让开,让我看看,啧啧,这阵仗,比当年齐王出镇时也不遑多让了啊!”
议论声、惊叹声、咒骂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车队。
人们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车中贵人的模样,脸上交织着兴奋、好奇、以及对“奸臣”的愤慨。
洛阳城的百姓,或许不懂高深的政治权谋,但他们有最朴素的善恶观,以及对于宫廷秘闻、权贵争斗永不衰竭的浓厚兴趣。
“包子郡王”司马明的聪慧表现早已深入人心,如今听闻他受此“大委屈”,同情心自然倾向于弱者。
而杨骏长久以来的专横跋扈,早已惹得天怒人怨,此刻正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突然,人群中,一个身着儒衫、看似士子模样的年轻人,猛地振臂高呼,声音激动:
“还请诸位殿下扫除奸佞,还天下朗朗乾坤!”
这一声呼喊,仿佛引起了某种共鸣,很快,就迎来了越来越多人的附和。
“对!扫除奸佞!”
“除杨骏!清君侧!”
“诸位殿下为民除害啊!”
“铲除国贼,正本清源!”
起初只是零星的呼应,很快便汇成了整齐划一、声震屋瓦的呐喊。
成千上万的百姓,被情绪感染,挥舞着手臂,跟着那不知名的士子,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
声音如同惊雷,滚过铜驼大街,震得车辕都在微微颤动。
许多人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参与重大政治事件的兴奋与狂热,仿佛他们此刻的呐喊,真能涤荡乾坤,铲除奸邪。
车驾内,司马玮再次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看到外面那万头攒动、群情激昂的场面,听到那山呼海啸般的“除杨骏”的呼声,他先是一愣。
他们怎么就成了扫除奸佞的了?这帮人不会真觉得他们是要去打倒杨骏的吧?
我们就接个人而已。
但随着呼喊声不断传入耳中,司马玮只觉得一股热血逐渐冲上头顶,心脏“咚咚”狂跳,脸颊因兴奋而涨得通红。
方才那点紧张不安,瞬间被这滔天的民愤与“正义”的呼声冲刷得无影无踪。
他就连手都不抖了。
为民请命、铲除奸佞,这正是最能令这个十九岁少年兴奋狂热的呼喊之一。
这种感觉,真不赖啊。
刺激、痛快,让人沉醉。
“听听,阿弟你听听!”
司马玮激动地拍着车厢壁,对司马乂喊道,
“民心所向,民心所向啊!杨文长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咱们这是顺天应人!”
司马乂看着司马玮那逐渐激动起来的面貌,心中逐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与司马玮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行驶在最前方、汝南王司马亮车驾内的死寂。
司马亮端坐在车内,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袍服,将其死死攥在手中。
车外那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心口,砸得他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扫除奸佞……除杨骏……”
这几个字,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闹到这般地步?
到底是谁要害我?
他原本只想在诸位皇子的“恳请”下,勉强出面,以宗室长辈的身份,去宫中过问一下鄱阳王之事,最多是向杨骏施压,让其有所收敛,将司马明从掖庭接出,也就罢了。
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要与杨骏彻底撕破脸啊!
可是,眼下这情形……他还有退路吗?
可若是往前……那便是与杨骏不死不休的局面。
杨骏岂是易与之辈?他掌控宫禁,手握重兵,一旦狗急跳墙……
司马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冲动,想要命令驭者调转车头,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然而,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可能了。
车驾已行至此处,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已是骑虎难下。
他现在就像一艘被狂风巨浪裹挟的小船,除了随波逐流,撞向那未知的彼岸,已无路可走。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握着幼子司马羕的手,那孩子被他攥得生疼,却不敢哭闹,只是怯生生地看着父亲惨白的脸。
铜驼大街终有尽头。
巍峨壮丽的皇宫城墙,已然在望。
那高大的阙楼,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支越来越庞大、也越来越躁动不安的车队。
车队缓缓减速,最终在宫城正门——阖闾门前,依次停了下来。
阖闾门守卫森严,甲士林立,戈戟如林,在夕阳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守门的中护军张劭,早已得到禀报,按剑立于门楼之下。
他看着眼前这绵延近百步、几乎堵塞了宫前广场的车驾队伍,以及远处那依旧喧哗不止、蠢蠢欲动的人群,额角不禁渗出了涔涔冷汗。
怎么又是这种场面?
张劭心中暗暗叫苦。
怎么这种守门的苦差事总是让他来啊。
这……这让他如何应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按剑柄,上前几步,对着停靠在最前方的汝南王车驾,抱拳行礼,尽最大可能地让声音保持平稳:
“末将中护军张劭,参见汝南王殿下!不知殿下与诸位大王驾临,有何要事?宫门即将落锁,还请殿下明示!”
第92章 做坏事别被抓
铜驼大街,此刻已彻底沦为沸腾的海洋。
声浪如山呼海啸,万民呐喊“除奸佞”的怒吼,裹挟着夏日傍晚的燥热空气,震得街道两旁的坊墙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夕阳的余晖给这一切镀上了一层血色,人群的面孔在狂热与愤怒中扭曲,挥舞的手臂如同风中乱舞的树林。
在这片狂热的边缘,靠近街尾一处相对僻静的墙角阴影下,一个穿着半旧青布直裰、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猫着腰,试图借助人群的掩护悄悄溜走。
此人正是范逵。
他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方才带头喊出那句石破天惊的“扫除奸佞”时的一时血气,早已被后怕所取代。
“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
他在心中连连哀叹,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拨开身前激动的人群,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有杨骏麾下的暗探或者殿中卫士认出自己。
方才情急之下,被那满街的义愤一激,加上积压月余的郁愤,他竟头脑一热,做出了这等鲁莽之事。
若被有心人记下容貌,秋后算账,他这小小的东曹学事,恐怕明日就要被扔进黄沙狱,生死难料!
他为何要行此险招?
一半是自身利益驱使,另一半,倒也是真有感而发,胸中块垒,不吐不快。
回想这一个月,范逵只觉得如同梦魇。
卫将军杨珧倒台,他这位靠着杨珧征辟才勉强挤进官场的东曹学事,瞬间成了无根浮萍。
起初,他还暗自庆幸自己官职低微,人微言轻,未被杨骏列入清算名单,得以保全。
但后来,他就彻底被人遗忘了。
他每日依旧按时点卯,前往那已然物是人非、气氛压抑的卫将军府应差,但所谓的“公务”,早已名存实亡。
毕竟杨珧本人都不在卫将军府了,而是被杨骏安排到了弘农杨氏在洛阳城外的旧宅,严加看管。
往日里需要他整理、撰写的文书案牍,如今根本递不到真正掌权者面前。
同僚们或遭清洗,或另投门路,甚至有个干脆辞官,剩下的也多是和他一样惶惶不可终日的失意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