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17节
说罢,他对着后堂方向拱了拱手,转身便欲离去。
王媛姬的谒者他一早就见过了,今日来这里,也只是认为来找司马亮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但今日司马亮既然不打算出面,那么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独自前往宫中,面对杨骏了。
无论如何,发生了这样的事,他肯定是不能让司马明继续在掖庭中待下去了。
谁让他是个做兄长的呢。
“阿兄等等我!”
司马乂见司马柬起身,也是立即跟上。
司马亮固然是最好的人选,但看这架势,司马亮坚持避让,司马柬竟然是有意强出头,那自己跟上就是。
反正他只是想找一个急先锋承担主要火力而已,谁来都一样。
司马玮也早已等得不耐烦,见司马乂起身,他也霍然起身,快步跟上,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
“早知道就该去求平原王从祖,虽说他老人家性情率真,但总不至于让我等干坐这大半日,平白只喝些浆水,连个面都见不着!”
平原王司马干,久居洛阳,乃是宣帝司马懿第五子,与司马师、司马昭一母同胞,都是张春华所出,论血缘比司马亮更近。
但满厅之人听到“平原王”三字,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无他,这位平原王殿下……素有“脑疾”,行事时而癫狂怪诞。
也就是精神病。
这也是为何司马干能留在洛阳,而没有在咸宁初年那场大分封中出镇的原因。
找他主持公道?
那还不如直接打上杨骏府门来得痛快些。
毕竟司马干能做出些什么事情,根本无人能够预料。
就是抓一把屎糊在杨骏脸上,也未可知。
司马矩见众人真的要走,顿时慌了神。
今日若让这群皇子亲王负气而去,他父亲司马亮“怯懦无能”、“不恤宗亲”的恶名就算坐实了。
他急忙上前,张开双臂想要阻拦,语无伦次道:
“诸位殿下,留步,留步啊!家父……家父他马上就来,再稍候片刻!片刻就好!”
然而,群情汹汹,岂是他一个汝南王世子能拦得住的?
司马柬去意已决,司马玮更是巴不得立刻离开,其他皇子见状,也纷纷起身。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纷乱之际——
“站住!”
一声苍老却颇有威严的沉喝,如同惊雷般自后堂屏风处炸响。
纷乱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所有人动作一僵,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后堂通往正厅的锦绣屏风之后,转出两人。
为首者,正是众人苦等多时的汝南王司马亮。
与平日温和的形象不同,此时他身穿庄重的紫袍朝服,头戴三梁进贤冠,腰佩金章紫绶,步履沉稳,目光如电,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而他的右手,紧紧牵着一个年约七八岁、容貌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男童,正是他的三子,司马羕。
司马亮目光缓缓扫过厅中神色各异的诸位皇子,最后落在为首的司马柬身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无奈,有决绝,也有一丝被逼到墙角的愠怒。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从齿缝里吐出两个简短的字:
“走吧。”
第91章 除杨骏?
近十辆青盖牛车出了永康里,向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一时间,整个洛阳也跟着骚动了起来。
不少才得知消息的王公大臣们纷纷开始穿戴官服,准备车驾。
更多的则是一些早有准备的王公大臣,或者说此次舆论的背后推手,他们早已在自己的车驾中等候多时。
一辆辆装饰各异的车驾,从不同的街巷中驶出,有意无意地汇入了这支以宗室为核心的车流。
有台省官员的皂盖小车,有御史台言官的清瘦驴车,甚至还有一些看似普通、却透着精干气息的骑马扈从。
他们并不靠近宗室车队,只是不远不近地缀着,仿佛只是同路的行人。
但那股悄然汇聚的声势,却让空气都变得燥热了起来。
在这股悄然壮大的车流中,一辆毫不显眼的黑漆平顶小车,从一个不起眼的街角悄无声息地汇入。
车帘低垂,看不清内里情形,但若有人能窥见车内,便会发现,端坐其中的,正是尚书左仆射王浑。
他今日未着官袍,只一身寻常深衣,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绞在一起,嘴角紧抿。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潭水,终于被他,被他们,彻底搅浑了。
铜驼大街上,车队缓缓而行。
始平王司马玮的车驾在整条车队中也算靠前,他悄悄掀开车窗一角,探头向后望去。
只见后方跟随的车驾越来越多,原本还算宽敞的铜驼大街,竟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各种规制的车辆,不同品级的官员,虽无人喧哗,但那沉默而庞大的阵容,却自带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司马玮缩回头,放下车帘,嘴角勾起一抹不只是讥诮还是兴奋的弧度,用胳膊肘碰了碰对面闭目养神的司马乂:
“阿弟,瞧瞧外面这阵仗,好家伙,这还没到宫门呐,各路牛鬼蛇神就都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果然被你说中了,这帮人,就是打着幌子,要推着咱们兄弟去当那冲锋陷阵的冤大头!”
司马乂缓缓睁开眼,眸光清冷,瞥了自家兄长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阿兄到现在才确认么?”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等显而易见的局势,你不可能到现在才确认吧?。
还是紧张了,没话找话?
司马玮被弟弟这眼神看得有些讪讪,梗着脖子道:
“我……我自是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人这么多!”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回点兄长的面子,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问道:
“阿弟,你说……咱们这趟,能成吗?杨文长那老匹夫,会不会……”
他的话没说完,袖袍下无意识攥紧、微微发白的指节,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司马玮在武帝诸子中排行第五,排行虽高,但今年其实也只有十九岁,司马玮确实是第一次如此主动的参与到这种大事里面。
往日里,他们这些皇子多是谨言慎行,明哲保身,何曾如此旗帜鲜明地集体行动过?
说完全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司马乂将兄长的忐忑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叹息。
自己这位阿兄,勇则勇矣,却少了几分沉潜与谋断。
司马乂今年十四,虽比司马玮年幼,但因性情沉静,好读史书,反倒比兄长看得更透些。
他重新闭上眼,语气依旧平静,安抚道:
“阿兄不必过虑。今日有汝南王从祖在前,有南阳王三兄在侧,天塌下来,自有高个顶着。届时,阿兄若觉心绪不宁,少言多看便是。
一切,自有从祖与三兄主张。”
他刻意将“汝南王”和“南阳王”抬出来,是为了减轻司马玮的心理压力。
谁知这话反而激起了司马玮的倔强。
他猛地坐直身体,一把勾住司马乂略显单薄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瞪眼道:
“嘿!你这话说的,倒像为兄是个怂包一般。我才是兄长,要护,也是我护着你!待会儿到了地头,你若怕了,就躲我身后,看为兄如何与那杨文长分说!”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豪气干云,试图驱散那丝恼人的怯意。
司马乂任由兄长搂着肩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在养神。
唯有他垂在身侧、隐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指甲已深深掐入了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就在这兄弟二人各怀心事之际,车外的世界,已然沸腾。
铜驼大街两侧,不知从何时起,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起初只是零星的好奇观望,但随着车队不断前行、壮大,以及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在人群中飞速传播,围观者的情绪被迅速点燃。
“看!那是汝南王的车驾!”
“后面是南阳王,还有始平王!”
“我的天,这么多大王……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天塌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