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14节
祖逖正说到兴头上,被拉得一踉跄,愕然道:
“越石?你拉我作甚?去哪儿?”
刘琨脚步不停,扯着他就往店外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去始平王府!”
……
……
当刘琨祖逖二人匆匆越过小半个洛阳城,远远望见那座朱漆铜钉、戒备森严的王府大门时,两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目瞪口呆。
只见始平王府那宽阔的门前广场上,此刻竟已黑压压地聚集了不下百人。
多是身着儒衫、头戴进贤冠的士人,也有不少看似市井豪侠、甚至还有部分低阶武官模样的人。
他们并未喧哗,只是静静地聚集在那里,人群前方,有几名看似首领的人物,正在与王府门官低声交涉着什么。
一种沉默而巨大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之中。
显然,洛阳城中的聪明人,远不止他刘琨一个。
以“悌道”为名、欲借宗室之力向杨骏施压,这个办法,不止他们想到了。
第88章 咱也找一个冤大头
始平王府,深院。
时值盛夏午后,烈日透过窗棂,在铺着冰凉竹席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紫檀木嵌螺钿的案几上,摆放着时令瓜果与一壶冰镇的梅子浆,却无人有心思享用。
房中充满了一股烦躁的气氛。
始平王司马玮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殿门,身形挺拔如松,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身着玄色常服,未戴冠冕,仅以一根玉簪束发,但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却让侍立远处的几名侍女宦官大气不敢出。
他那张有着司马家优良基因,颇为“鹰视狼顾”的面庞,此刻阴云密布,铁青得吓人,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直直盯着窗外庭院中那棵被晒得蔫头耷脑的石榴树。
仿佛那棵树便是他此刻满腔愤懑的根源。
他始终想不明白,这摊浑水,究竟是怎么泼到自己身上来的!
“稚子杀人……哼!”
司马玮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讥诮的冷哼。
这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洛阳,居然会将将他们这些皇子,生生推到了风口浪尖。
司马炎时代,大晋的皇子还是一群颇为本分的群体,还没有退化成八王之乱中的那一群疯狗。
低调,低调,再低调,是太康年间,特别是“齐王出镇”之后,所有皇子共同的生存格言。
因为司马衷太特殊了,司马炎立司马衷的决心也太强了。
齐王司马攸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谁也不想步其后尘,被冠上“有窥伺储位之嫌”的罪名,最后远离洛阳这烟花之地,去穷乡僻壤“就国”。
无论是年长些的南阳王司马柬,他始平王司马玮,亦或是更年轻的弟弟们,大多安分守己,纵情声色犬马也好,寄情书画山水也罢,总之极少主动涉足朝堂争斗。
大家似乎都只想做个富贵闲人,平安度日。
故而,在太康年间的政治漩涡中,皇子集团一直是一股相对保守、甚至可说是消极的力量。
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想让他们冒着开罪当权派的风险去强出头,难如登天。
可如今,形势逼人强!
说实话,司马玮对那个年仅五岁、同父异母的幼弟司马明,实在谈不上有多少深厚感情。
司马明出生时,他早已出宫开府,兄弟二人除了年节宫宴上遥遥见礼,几乎毫无交集。
那孩子是聪慧是愚钝,是可爱是顽劣,于他而言,与街头偶遇的稚童并无太大区别。
然而,现在的问题不再是感情深浅,而是赤裸裸的利益牵扯——名声!
利益输送驱动不了他们,但利益受损,却足以逼得狗急跳墙。
“悌道”二字,如同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都是杨文长这老匹夫干的好事!”
司马玮猛地一拳砸在窗棂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吓得身后侍立的宫女一个哆嗦。
他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揽权专政,排除异己,也就罢了!为何偏偏要去为难一个五岁的稚子?闹出这等丑闻,将我等全都拖下水,其心可诛!”
他百思不得其解,杨骏为何要如此行事?
打压一个无权无势的幼童,于他有何益处?
除了惹一身腥臊,还能得到什么?
这简直愚蠢透顶!
“阿兄何事如此动怒?”
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沉稳的声音自殿外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随着脚步声,一名身着月白儒衫少年缓步走入殿内。
来人身形颀长,面容与司马玮有五六分相似,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书卷气,正是司马玮的同母弟,司马乂。
司马乂还未封王,常在洛阳居住,与兄长关系素来亲密。
这“悌”字压着的是所有皇子,司马乂自然也不例外。
他今日前来,正是为应对眼下这棘手的局面。
司马玮闻声,霍然转身,见到是弟弟,脸色稍霁,但怒意未消,指着窗外方向,没好气地道:
“阿弟何故明知故问,还能为何事?不就是被那杨文长拖下水的糟心事。
阿弟你来得正好,我正要进宫,去向……向太子请旨,将明儿从那晦气的掖庭接出来,我看他杨文长敢不敢拦我!”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下一刻就要点齐王府卫队,直闯宫禁。
司马乂闻言,却不急着附和,而是先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
待殿内只剩兄弟二人,他才走到案几旁,自顾自地斟了一碗冰镇梅子浆,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一脸焦躁的兄长,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兄,遇事莫要总是这般急躁。此事,怕是没有这般简单。”
“不简单?”
司马玮眉头一拧,大步走到司马乂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
“有何不简单?难道我等身为兄长,接回受委屈的幼弟,不是天经地义?他杨文长再是跋扈,还能以辅政之名,行隔绝皇子之实不成?那才是真的授人以柄!”
司马乂放下陶碗,目光平静地迎视着兄长:
“接回幼弟,自是理所应当。但阿兄可曾想过,为何这‘稚子杀人’的消息,会传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广?
又为何,舆论清一色地将矛头指向杨文长,而对那赵秀之死因语焉不详?
还有,此刻我王府门外聚集的那些士子百姓,他们真是自发前来为鄱阳王鸣不平的么?
你不觉得,今日之局面,与数月前的卫宣之死,何其相像吗?”
一连三问,如同冷水浇头,让司马玮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些许。
他并非蠢人,只是性情暴烈,不耐深思。
经弟弟一点拨,立刻察觉出其中的蹊跷。
“你是说……有人故意散播消息,煽风点火?”
司马玮眼神锐利起来。
“不是有人,是有一群人。”
司马乂纠正道,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杨文长这一个月来,独断专行,任人唯亲,将朝中上下、宗室内外得罪了个遍。不满者大有人在。
只是以往群龙无首,敢怒不敢言。如今,鄱阳王此事,恰如一根导火索,给了他们一个发难的绝佳借口。”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阿兄,你仔细想想。那些人为何要将事情闹得如此之大?真是为了替一个五岁的孩子主持公道?非也。
他们是欲借‘悌道’之名,行‘除奸佞’之实!是要逼我们这些皇子,站出来做那向杨文长发难的急先锋。
你若此刻贸然进宫,强行接人,看似解决了问题,实则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怀!”
司马乂的分析条理清晰,司马玮听得背后沁出一层冷汗。他恍然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想借刀杀人?让我等去和杨文长拼个你死我活,他们好坐收渔利?”
“正是此理!”
司马乂肯定地点头,
“阿兄你想,你若此刻强出头,与杨骏正面冲突。无论成败,首先受损的便是你我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