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12节
更何况,牵扯其中的还是皇子。
这背后可以做的文章太多了,杨骏以辅政之名,行幽禁皇后、监控皇子之实,如今五岁幼主“手刃”阉奴,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失德?
一旦传扬出去,杨骏将瞬间沦为千夫所指的权奸。
这可比当初卫宣之死引起的波澜,要猛烈十倍、百倍!
本来满朝诸公对这一个月以来杨骏的大权独揽就已经非常不满了,现在突然曝出这样一件事。
周浚仿佛已经看到了杨骏被御史言官的奏章淹没、被群起攻之的狼狈景象。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一个对付杨骏的绝佳突破口。
周浚表面的沉默与内心的风起云涌,落在跪在地上的周彭眼中,却误解成了犹豫和为难。
他心中大急,以为周浚不愿招惹麻烦,连忙又“咚咚”磕了两个头,声音更加凄惶颤抖:
“少府,殿下他委屈啊,您不能坐视不理啊。
那赵秀平日就嚣张跋扈,屡次冲撞殿下,才逼得殿下……殿下他一个五岁的孩子,他得多绝望,才会……才会举起刀啊。
殿下他才是受害者啊!”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周浚。
话居然还能这么说?
阐述事实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当然天差地别。
他之前只想到了“稚子杀人”的惊悚,却忽略了事件的核心——受害者是谁?
是那个嚣张跋扈的阉奴赵秀,还是被囚禁的五岁郡王司马明?
当然是后者了。
是杨骏的倒行逆施,逼得一个稚龄皇子在深宫之中不得不“自卫”!
这不是罪行,这是控诉,这是血淋淋的、对杨骏暴政的控诉。
周浚眼中精光爆射,看向周彭的目光瞬间不同了。
这老宦官是个人才!真是个人才!
顺着这个思路,周浚的思维瞬间发散开来。
仅仅指责杨骏失德还不够,必须将事情闹大,拉更多人下水。
尤其是……那些宗室亲王们!
儒家最重“孝悌”。
“孝”自不必多说,而现在陛下病重,太子愚钝,此时正是需要宗室长者、兄弟子侄展现“悌道”的时候。
如今幼弟在宫中受此奇耻大辱、性命之忧,那些已经开府建牙、成年的皇子郡王们,若还能安然坐视,还有什么脸面立足于朝堂?还有什么资格谈什么“兄友弟恭”?
这顶“不悌”的大帽子扣下去,谁能承受得起?
南阳王司马柬、始平王司马玮、濮阳王司马允、十七皇子司马乂等,这些司马炎的儿子们,此事必能将他们逼到台前。
因为司马衷的关系,大晋的太子之位极其稳固,一众皇子在此时的大晋政坛上其实完全算不上活跃,甚至不少人都不愿意抛头露面,就是怕司马炎误会,给自己也来个“某王出镇”。
这年头,可不会有人愿意离开洛阳。
但现在事情已经牵连到了他们,他们再装死可就说不过去了。
这下连代替太学生们冲锋的人都有了。
他们若想保住自身名声,就必须站出来发声,保护幼弟,抨击杨骏。
如此一来,反对杨骏的力量将瞬间倍增。
这简直是一把能撬动整个朝局的利刃,而递给他这把刀的人,竟是那个被囚禁在冷宫里的五岁孩子?
莫非这鄱阳王,当真与杨骏命理相克?
人在冷宫坐,祸从天上来,不,是“功”从天降?
周浚心中狂喜,但脸上却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周密部署。
首先,他需要与王浑通个气。
想到这里,周浚缓缓开口:
“周彭,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甚广。我需得仔细思量,寻个稳妥的法子。你且先回去,安心照料殿下,得我想出个对策,断不会让殿下平白受此委屈。”
周彭闻言,虽未得到明确承诺,但见周浚态度郑重,并未推诿,心中稍安。
他知道官场之事,错综复杂,急不得。能得少府一句“已知晓”,已是天大的进展。
他连忙磕头:
“是是是,老奴明白!多谢少府!老奴代殿下,谢过少府大恩!”
说罢,又磕了几个头,才躬身退出了值房。
与此同时,征北将军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杨济刚刚送走一位部将,正准备稍事歇息,却见一名心腹亲兵神色仓皇、脚步急促地直入堂奥,甚至来不及通传。
“将军,不好了!”
亲兵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
杨济眉头一皱,放下酒盏,不悦道:
“何事惊慌?成何体统!”
“将军,宫中……宫中传来急报!鄱阳王……鄱阳王在掖庭住所,失手……杀了一名宦官!”
“噗——”
杨济刚入口的酒水猛地喷了出来,溅湿了前襟。
他霍然站起,一双虎目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谁杀了谁?鄱阳王?那个五岁的娃儿?杀了宦官?放狗屁,这怎么可能!”
他第一反应是荒诞,是手下人传错了消息。
一个五岁稚童,杀鸡都费劲,能杀人?还是杀一个成年宦官?
他派进宫的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吗?看着一个五岁的孩子杀人?
滑天下之大稽!
“千真万确啊将军!”
亲兵急声道,
“是孟司马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说是殿下与那宦官赵秀发生争执,殿下……殿下夺了兵刃,失手将其……刺死了!”
再次确认了消息,杨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震惊和……恐慌。
他并非蠢人,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件事背后隐藏的滔天巨浪。
“稚子杀人”
还是在被外戚“看管”期间“被迫”杀人。
这消息一旦传开,那些早就对杨骏独揽大权心怀不满的朝臣、宗室、甚至是太学生,会如何渲染?天下士林会如何评说?
杨骏乃至整个杨氏外戚,将会被置于何地?
这已不是简单的失职,这是足以将他们钉在耻辱柱上的政治灾难。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兄长杨骏这一个月来的所作所为——排除异己,任人唯亲,刚愎自用……他屡次劝谏,杨骏却充耳不闻。
如今,报应来了!而且是以这种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来了!
“蠢货,一群蠢货!”
杨济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立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我就说了,早就说了!为何总是去为难那个孩子?低调行事,稳住局面才是正道。阿兄他就是不听,如今好了!捅出这等塌天大祸,我看他如何收场!”
发泄般的低吼在堂中回荡,亲兵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杨济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尽量控制事态,挽回局面。
至少,要先弄清楚宫中的具体情况,孟观那边是否控制住了场面?消息有没有泄露出去?
他猛地转身,抓起搁在架上的佩刀,系在腰间,对亲兵厉声道:
“备马,立刻进宫!”
第87章 咱得为小郡王出气
杨济马再快,终究是改变不了什么了。
当他带着一身风尘与焦灼,疾驰至宫门外时,那股名为“大势”的洪流,已然冲破了宫禁的堤坝,向着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奔腾而去。
王媛姬的谒者已经前往了南阳王府,而周浚更是已经在亲自前往王浑府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