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06节
当年齐王司马攸出镇,风波骤起,王济让其妻常山公主直接入宫向病中的司马炎哭诉求情,力陈应留齐王在朝辅政。
此举可谓鲁莽至极,不仅触怒司马炎,更将王浑置于极其尴尬的境地。
王浑迫不得已,为了保自家儿子,才不得不跟着站队,给出了司马攸,司马亮,杨珧共同辅政的建议。
否则以当时王浑圆滑的性格和拥有的功绩,是绝对不可能在那个敏感的时候贸然出头的。
后来的结果就是,王济虽然没有被直接免官,却被贬官为国子祭酒,王浑更是在尚书左仆射一坐就坐到了现在。
王佑深深看了王济一眼,心中恍然。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任性会连累父亲,但他还是做了。
愚蠢又偏执。
“那你今日……究竟意欲何为?”
王佑的语气,不自觉地少了几分火气,多了几分探究。
王济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对他而言颇为罕见的严肃表情。
他坐直身体,目光澄澈,直视王佑双眼,一字一句道:
“我今日前来,并非为家父,亦非为太原王氏一姓之私利。我只是想提醒从兄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沉凝有力:
“倘若他日,时局果真崩坏,到了不得不抉择之时,望从兄即便不虑自身前程,不恤家族得失,也当时时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念!须知……”
说到此处,王济的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也是会犯糊涂的!”
“放肆!”
话音未落,王佑已然勃然暴怒。
司马炎在他心中,乃是君父,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岂容如此亵渎诋毁。
王济此言,已不仅是离经叛道,简直是形同谋逆!
盛怒之下,王佑再也无法克制,猛地探身,一把揪住王济的衣襟,臂膀发力,将王济如同拎小鸡般从座位上提起,狠狠朝着车门外掷去!
“滚出去!”
王济似乎早有所料,竟不挣扎,任由那股巨力将自己甩出车厢。
他人在空中,灵巧地一个翻身,双足落地,踉跄几步,便稳住了身形,只是月白的儒衫沾上了些许尘土。
他站定身形,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望着那辆青幔牛车如同逃避瘟疫般,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王济摇了摇头,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疏狂,嘴角却勾起一抹复杂的、带着几分怜悯与无奈的弧度。
“这天下……若尽是你这等只知愚忠、不辨黑白之辈,将来……可该如何是好啊……”
第83章 世子之争,素来如此
六月的洛阳,仿佛被投入了一口巨大的熔炉。
日头白晃晃地悬在头顶,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扭曲蒸腾,吸入肺腑间,带着一股灼人的燥热。
无处不在的蝉鸣,声嘶力竭地鼓噪着,不再有春日的清越,只余下焦躁不耐的嘶哑,更添几分闷窒。
这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时节之一,暑气如同无形的枷锁,困住了整座帝都。
对于寻常百姓乃至中低层官吏而言,如何在这酷暑中求得一丝清凉,是关乎生计体力的头疼大事。
但对于洛阳城顶层的达官显贵而言,这却并非难题。
藏冰于窖,冬日储,夏日取,乃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上人们延续千百年的消夏之法。
皇城深处,诸多宫苑之下,皆挖有规模宏大的冰窖,存储着去岁寒冬采自太液池或洛水的巨冰,专供皇家及少数顶级权贵享用。
掖庭,那处偏僻冷寂的院落中,司马明便无需为酷暑烦忧。
尽管此处陈设简陋,远非中宫徽音殿的奢华可比,但基本的夏日用度,并未被刻意克扣。
当然,这并非杨骏仁慈,而是王媛姬的照拂。
今日午后,日头最毒之时,院外传来了熟悉的环佩轻响与细碎脚步声。
王媛姬在一众宫人宦官的簇拥下,再次踏入了这方小院。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薄绸夏衫,云鬓微松,簪着一支碧玉步摇,虽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但举止间自带一股清凉娴雅的气度,仿佛将院外的灼热隔绝了开来。
两名小宦官抬着一只蒙着湿布的朱漆木桶紧随其后,桶中赫然是数块冒着森森白气的硕大冰块。
冰块之上,还镇着几盘洗得晶莹剔透、红艳欲滴的樱桃,果皮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看着便令人齿颊生津。
“明儿,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王媛姬笑吟吟地走到檐下,示意宦官将冰桶放下。森寒之气弥漫开来,顿时驱散了屋内的闷热。
司马明正穿着一件轻薄的葛布小衫,坐在窗前的蒲团上,闻言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依赖:
“王阿母!”
他站起身,小跑着迎上前,很是自然地牵住了王媛姬伸来的玉手。
在刷好感度这方面,司马明是专业的。
王媛姬眼中怜爱更甚,弯腰从冰桶中拈起一颗最大最红的樱桃,用丝帕轻轻拭去表面水珠,递到司马明嘴边,声音柔柔细细:
“来,明儿,尝尝这冰镇樱桃,最是解暑。”
“谢谢王阿母!”
司马明甜甜地应了一声,乖巧地张开小嘴,将那颗冰凉甘甜的果子含入口中。
樱桃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混合着冰块的寒意,瞬间抚平了夏日的烦躁。
他眯起眼,细细品味,一副满足惬意的模样。
这番母慈子孝的温馨场面,却刺痛了旁边一个人的眼。
跟着王媛姬一同前来的司马炽,立刻嘟起了嘴,不满地嚷嚷起来:
“阿母!我也要!我也要吃樱桃!”
王媛姬闻声,转过头,淡淡地瞥了自家儿子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自己没长手吗?多大的人了,还要人喂?”
司马炽被母亲这区别对待气得小脸通红。
他们两个不是一样大吗?
他用力跺了跺脚,颇有几分委屈的喊道:
“我……我才是你亲生的!你怎么光疼他,不疼我!”
他实在想不通,明明自己才是母亲的亲生骨肉,怎么这才个把月工夫,母亲的心就全偏到这个“外来”的阿弟身上去了?
阿弟他到底给自己阿母灌了什么迷魂汤?
看着司马炽那副委屈巴拉的模样,司马明心中暗笑。
正如之前所说,刷好感度,他是专业的。
乖巧、懂事、适时展现依赖与聪慧,再配上这张极具欺骗性的可爱脸蛋,简直是老少通杀的利器。
至于司马炽这小屁孩的嫉妒?
不过是基操勿六的附带效果罢了。
“王阿母,”
司马明咽下樱桃,仿佛不经意般扯开了话题,仰起小脸,好奇问道,
“我前几日听宫人闲聊,说卫司空致仕后,司空之位一直空着?这都一个多月了,朝中诸公还没商量出个结果吗?难道没有人能补上吗?”
王媛姬正在剥另一颗樱桃的手微微一顿,低头看向司马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与讶异。
这孩子,被关在这冷宫之中,心思却似乎从未安分过,总是旁敲侧击地打听外朝之事。
他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王媛姬心中升起一丝模糊的不安,直觉告诉她,这个聪慧得过分的孩子,似乎是打算做些什么。
但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司马明的额头,带着几分宠溺的责备:
“你呀,小小年纪,被关在这四方院里,心倒比天还大,整日里操心那些外朝的事作甚?那些都是大人们该烦心的。”
“哎呀,王阿母,你就告诉我嘛!”
司马明立刻使出了撒娇大法,抱着王媛姬的胳膊轻轻摇晃,一双大眼睛眨巴着,充满了求知欲,
“宫里闷死了,我就听听新鲜嘛,好不好嘛,王阿母最好了!”
面对这般软语央求,王媛姬终究是硬不起心肠。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低声道:
“罢了,告诉你也没什么。确实还未定下人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