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95节
“是何条件?”
“正常借款条件,英人需要大帅抗俄,自然不会太过苛刻,而有了这笔钱,枪炮弹药等物自然也比较好购买!”
盛宣怀有些踉跄着站起身,推开茶室大门,上海冬日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法租界的梧桐大道上,金色的光斑在地面跳跃。然而盛宣怀却丝毫感受不到温暖,反而觉得整个人被浸入了冰窟。
他裹紧长袍,目光所及之处,是十里洋场繁华依旧的街景——黄包车铃声清脆、西装革履的买办匆匆而过、街角报童高喊着最新时事......一切看似如常,却又处处透着某种他无法名状的、诡异的暗流涌动。
三天之后,盐业银行上海分理处——这座位于外滩与南京路交界处、三个月前还是一家不起眼的票号的建筑,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崭新的西式门楣上,鎏金大字"盐业银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两侧悬挂着巨幅广告牌:
"长芦千年盐利为基,开平万吨煤海作保!盐券信用,坚如磐石! 特惠拆借:月息仅一厘!远低市价!救工商于水火!"
门前的景象,简直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数百人的队伍如同长龙般蜿蜒,从银行大门一直排到街角,人头攒动,喧嚣震天。穿着半旧长衫的账房先生、满头大汗的纱厂老板、捏着皱巴巴票据的绸缎庄掌柜、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的买办模样的人,统统挤在这条队伍里。焦虑、期待、怀疑、狂喜......各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碰撞。
"让一让!让一让!俺东新纱厂的!要借十万盐券周转!机器都要停了!"一个操着宁波口音的胖掌柜挥舞着抵押契约,试图往前挤。
"十万?兄弟你好大胃口!俺宝大祥绸庄只敢借五万,这可是救命钱哪!"旁边一个瘦削商人紧张地攥着手里的地契。
"诶,老兄,这盐券...真靠得住?不会是空头支票吧?"一个新来的小商贩怯生生地问旁边人。
"空头支票?"那人嗤笑一声,"你没看报纸?长芦盐场、开平煤矿,那可都是下金蛋的母鸡!你瞧瞧那些洋行买办,他们也愿意换盐券,咱怕个鸟!"
"可...可南市那些大钱庄不是发了抵制告示吗?"
"抵制?"那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兄弟你是新来的吧?告诉你,那些抵制就是个笑话!俺昨儿个就拿着盐券,去四马路的'和丰洋行'买了五担生丝,人家收得欢着呢!溢价?不存在的!洋人认!"
与此同时,南京路上,一家名为"中华供销公司上海采购站"的店铺门庭若市,店门口竖着醒目招牌:"本店出售开平煤、长芦盐……收购:生丝、桐油、茶叶、棉纱、白糖等大宗货物,优先接受盐券结算,汇率优惠!"
不管是袁世凯,还是盛宣怀都不可能这样的结果,在袁世凯的密令,盛宣怀的暗中授意下,上海滩几家与袁世凯政府关系密切的老字号钱庄——"源丰润"、"大德通"、"协成银号"——联合发布了一份措辞严厉的通告,在《申报》等各大报纸上刊登:
"告沪上同业及商贾书: 盐券者,北方割据势力所发之空券也!无朝廷背书,无列强认可,其所谓'盐利煤海'抵押,不过虚言惑众。其超低利率,实为'鱼饵诱敌'之计,待尔等上钩,必血本无归!
本号及同业,决议如下:凡持有盐券者,概不收兑!不参与任何涉及盐券之票据往来!不提供任何相关融资!望同业共守,商贾自重,勿堕奸计!"
这份通告起初确实引起了一阵恐慌。盐业银行门前的队伍短暂地缩短了,一些胆小的商户犹豫起来。
然而,不到半日,情况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
一个在"源丰润"钱庄门口排队准备存款的绸缎商人,突然扭头就走,冲向了盐业银行。有人拦住他问:"王掌柜,你不是说不信盐券吗?怎么又去了?"
那王掌柜急得直跺脚:"不信个鬼!俺刚才遇见老李头,他说拿着五千两盐券,直接去码头那边的'和丰洋行',换了四千八百五十块鹰洋!只折了3%!鹰洋啊!那可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比那些钱庄的庄票强多了!"
"还有!"他压低声音,"俺听说,昨儿个'怡和洋行'的大班,亲自去盐业银行,用一万英镑换了等值的盐券!说是要拿去天津采购煤炭,运回来卖!洋鬼子都认这玩意儿,咱还怕个啥?"
这消息如同连锁炸弹,瞬间在商圈炸开!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于"中华供销公司"的强势介入,这家明显带着官方背景的贸易公司,开出了远超市价的收购价:
生丝:比市价高8%收购,但必须用盐券结算,否则按市价。
桐油、茶叶:高5%收购,同样优先盐券。
棉纱:高10%收购,且承诺三日内兑付完毕,不压款。
这一手一出,胜负立定!
江南的丝商、茶商、纱厂主们做梦都想把货物卖个好价钱,现在有人不仅出高价,还不拖欠款项,唯一条件是接受盐券——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于是,无数商人疯狂地涌向盐业银行,用银两兑换盐券,再拿着盐券去供销公司卖货,拿到更多盐券后,要么直接采购煤炭、长芦盐、“特货”等等完全可以在上海流通的物资,要么拿到黑市换成鹰洋或者白银,形成完美的套利循环!
盐券的流动性,在这种"高溢价收购+灰色兑换网络"的双重加持下,彻底爆发了!
而那些发布抵制通告的钱庄呢?
"源丰润"钱庄的大掌柜站在空荡荡的柜台后,面如死灰。往日门庭若市的大厅,如今门可罗雀。偶尔进来几个客户,也只是来取款的,没人再愿意存钱。
原因很简单——钱庄给的存款利息是月息八厘,而盐业银行的拆借利率只有一厘!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商人都知道该选谁!
更可怕的是,连一些原本与钱庄关系密切的老客户,都开始悄悄"倒戈"。
一个经营了二十年生丝生意的老商人,原本是"大德通"的铁杆客户,这次却提着箱子来取出全部存款,转身就去了盐业银行,掌柜的拦住他:"李老板,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您这是......"
那老商人叹了口气:"刘掌柜,不是我不念旧情。实在是......"他压低声音,"我打听清楚了,北边那位'周大帅',虽说手段狠辣,但他杀的都是地主恶霸、贪官污吏!
像我这种做生意的,人家不但不动,反而大力扶持!你瞧瞧人家的政策:取消厘金、统一度量衡、打击高利贷......哪一条不是咱们工商业者梦寐以求的?"
"再说了,"他拍了拍箱子,"我又不是士绅地主,手里就几个纱厂、几块地皮,都是自己经营,既不放高利贷,也不剥削佃农。周大帅清洗的是那些'中间吸血层',跟我有啥关系?我为啥要跟着袁世凯,去对抗一个对工商业友善的政权?"
一边说,老商人还拿出了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在桌上:"这是北方周巡阅使公署最新颁布的《天津特别市工商业扶持条例》,托人从天津带回来的。诸位请看——"
众人围拢过来,只见那文件上白纸黑字,列着一条条让人心跳加速的政策:"其一:凡兴办纺织、冶炼、机械、化工等实业者,头三年免征营业税,三年后减半征收五年:
其二:凡购买新式机器、雇佣技术工人者,政府予以补贴,额度为投资总额的一成;
其三:凡出口商品,政府统一协调装运,免收一切过路税费,保证商路畅通,并根据商品类型,享受不同之出口退税,最高免除全部所得税;
其四:设立'中华实业银行',专司向创办以上实业工厂之工商业者提供低息贷款,年息不超过六厘,期限最长可达十年;
其五:巡阅使人事司拿出固定比例定向招聘商贾及商贾子弟;
其五:严禁任何官员、地方势力向工商业者摊派杂税,违者以军法论处......"
"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简直是把咱们当祖宗供啊!"掌柜失声道。
"何止!"老商人低声道,"老朽还听说,周大帅麾下有个'工商业联合会',专门代表工商业者利益,可以直接向政务院进言!
据说即将成立的北方议会,这个工商业联合会有一定比例的席位,还有这上面所言,周大帅下属的人事司还专门针对我等商贾招聘官员!周大帅是实实在在践行与商人共天下,而不是把我等当成待宰的肥羊!"
这番话,简直是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掌柜的呆立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心里清楚:老商人说的,是实话!
上海滩的工商业者,绝大多数确实出身士绅,但他们早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地主阶级"。他们的财富来源是纱厂、丝厂、轮船、洋行、进出口贸易......他们需要的是稳定的秩序、便捷的金融、畅通的商路、以及一个不把工商业当成待宰羔羊的政权!
而周鼎甲在北方搞的那套——虽然血腥酷烈,但确实打掉了层层盘剥的吸血鬼,统一了市场,稳定了物价,甚至还要修铁路、办洋务、鼓励实业,现在更进一步,去了北方的商人可以大量出仕——这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天堂"!
反观袁世凯这边呢?
中央政府财政困窘,连军饷都发不出,还要拼命从工商业者身上搜刮;地方上,各种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厘卡林立;更要命的是,袁世凯的根基是江南士绅和旧官僚,这些人把持着土地,垄断着粮食贸易,放着高利贷,与工商业者本质上是利益冲突的关系!
这样一对比,工商业者该站哪边,还用说吗?
就在钱庄抵制彻底崩溃的同时,上海滩各大报纸上,开始铺天盖地地刊登一系列精心设计的广告与"新闻报道"。
《申报》头版:"盐业银行公告:吸纳库银突破四千六百万两! 本行自开业以来,承蒙各界信赖,库存实银已由开业之初四千二百万两,增至如今四千六百万两,且每日仍有大量存款涌入!
本行根基:长芦盐场年产盐利逾千万两,开平煤矿年产煤百万吨,价值数百万两,另有北方三省田亩税、官租等财源,如此雄厚实力,足以保证每一张盐券之信用! 特此公告,以正视听,以安商心!"
旁边配了一张照片:盐业银行正定总行的金库大门洞开,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银锭,堆积如山!虽然照片可能有摆拍成分,但视觉冲击力极强!
《新闻报》二版:
"独家专访:旅沪晋商揭秘盐券'奇迹' 本报记者昨日专访山西票号巨擘乔致庸先生,请其解读盐券何以在沪上大行其道......
乔先生坦言:其一,周大帅北方新政,虽手段峻急,然所杀者皆为豪强劣绅、贪官污吏,工商正途,不受波及,反获大利!厘金尽除,商路畅通,此为商贾千年未有之盛事1
其二,盐券信用之基,非一时掠夺,乃长久财源,其与北方财政挂钩......
其三,盐券流通,也得洋商认可,汇丰银行已与我行达成协议....."
报道刊登后,盐业银行门前再次排起了更长的队伍,而这次,队伍里多了许多西装革履的买办和洋行职员!
与此同时,在租界和中国影响很大的《字林西报》刊登了一篇署名"金融观察家"的评论文章:
"……我们目睹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由雄厚财政收入和自然资源支撑的金融工具。所谓'盐券',不仅仅是一张纸,更代表了一个政权动员资源和维护信用的能力……
相比之下,南京政府依赖苛刻条件的外国贷款,暴露了其脆弱的财政基础……市场从不感性,它只相信实力和利润……
这篇文章虽然是英文,但很快就被翻译成中文,在商界广泛传播,其核心观点一针见血:市场只认钱和实力,不认什么"正统"!
第117章 整顿京师
南京总统府,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袁世凯刚刚从盛宣怀口中获悉了三件事:盐券在上海彻底站稳脚跟,钱庄抵制全线崩溃;上海大批商人倒向北方;汇丰银行竟然有意购买周鼎甲发行即将发行的抗俄公债!
每一条,都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袁世凯的心口上,良久,他沙哑着嗓子问:"洋人......那边怎么说?"
盛宣怀哆嗦着,从怀里又掏出一份文件,这是他今天上午刚刚从汇丰银行总部拿到的"贷款修订条款","大......大帅......"他的声音几乎是哭腔,"洋人说.....列强银行团愿意借一千万英镑给咱们,但是......"
"但是什么?说!"
盛宣怀一口气说出那些屈辱的条款:"其一:关税、盐税两项,必须全部交由银行团设立的'税务稽核总署'管理,中国政府无权干预收支,只能按月领取剩余部分。
其二:作为抵押,沪宁铁路、粤汉铁路、沪杭甬铁路的修筑权、运营权,全部归银行团指定的公司所有,期限九十九年;
其三:江苏、浙江、安徽三省的矿产开采权,优先授予列强公司,中国政府不得阻拦;
其四:上海、南京等地的邮政、电报业务,由万国邮联直接管理....."
每念一条,袁世凯的脸就黑一分,等盛宣怀念完,他的脸已经黑如锅底,"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怒吼着,发泄着:"这......这是要把老子的骨髓都吸干啊!"
关税和盐税,是中央政府唯二靠得住的财源!如今这两项都要被洋人控制,那他袁世凯手里还剩什么?而那些铁路权、矿产权、邮政权......这简直是把东南半壁的经济命脉,全部拱手送给洋人!
"为什么?为什么洋人现在敢提这么苛刻的条件?"袁世凯死死盯着盛宣怀,"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南下之前,他们的承诺什么时候兑现?"
盛宣怀颤抖着说:"因为......因为周鼎甲的工商政策吸引了很多商贾!洋人说,周鼎甲的改革非常有魄力,而共和政府却......他们与咱们的借款,很可能收不回来!所以......"
"所以他们要趁现在榨干我们,能捞多少是多少!"
盛宣怀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知道,更可怕的还在后面,汇丰银行的艾迪生私下里跟他透露过:周鼎甲表现出了强大的敛财能力,看起来对付俄国人还是很有希望的,现在洋人需要周鼎甲对付俄国,所以会借一些钱,让袁世凯维持,但不希望袁世凯扩军备战捣乱。
等到日本人和周鼎甲联合,挡住俄国人,实力大增,暴露出南下野心后,洋人才会大手笔扶持袁世凯,牵制周鼎甲,但若是挡不住周鼎甲……
总之一句话,袁世凯的任务就是给洋鬼子敛财,等到被榨干了利用价值,怎么也挡不住周鼎甲,洋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转而与周鼎甲谈判!这就是弱者的悲哀——连被利用的资格,都要拿主权来换!
袁世凯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如同困兽,他的心里在激烈挣扎:签还是不签?签,就意味着东南半壁彻底沦为列强的经济殖民地,自己成为傀儡,成为众矢之的,但至少还能拿到一千万英镑,可以维持并扩张军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