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541节
"停。"周鼎甲抬手,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打住。"
张虎威停住了,望向皇帝。
"你的心情,朕理解。"周鼎甲缓缓道,但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但这件事,朕现在不会做。"
"陛下,朝鲜人遭屠,也有中国人御寒,这是……这是……"张虎威攥紧了拳头,"是人神共愤之事!我们若不……"
"是人神共愤。"周鼎甲平静地重复这几个字,"但帝国的剑,不能因为愤怒而出鞘。"
他起身,走到那幅悬挂在正面墙上的东亚大地图前,指着朝鲜半岛,又指向更远处的太平洋:"此时出兵,能得什么?这是趁火打劫,名声不好听!
也没什么大的收获,我们正在搞建设,需要大量的资金,此时打仗能得到什么?得到一个满目疮痍、百业待兴、需要帝国投入大量资源去消化重建的朝鲜?还是一个因此被激怒的日本民族?
若是我们进攻,日本人在地震废墟上,会更快地凝聚成一个整体,把对我们的仇恨,升华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炽烈的复仇意志。
日本人倒也罢了,我们可以收拾,关键是美国人会怎么看,英国人会怎么看,他们巴不得驯服日本作为看守我国的走狗!"
他顿了顿,"你们都记住,我们未来的心腹大患,不是北面的俄国,也不是眼前的狼狈日本,而是更遥远、更强大、对亚洲秩序有着更深刻影响力的美国。
日本现在还有用,它挡在太平洋的前面,替我们承受着来自美国战略家的目光和压力。如果日本现在垮了,我们暴露了实力,很容易被封锁,反而得不偿失!"
偏厅里,安静下来。那种沉默,是被一个冰冷而清醒的现实主义逻辑,彻底说服之后的沉默。
一位将领低声道:"那……朝鲜人……"
"不要理睬他们,现在中日关系更重要!"周鼎甲补充了一句,语气稍微回温了一些,"当然了,该有的安慰也要有,虎威,你告诉他们,等我们建设得差不多了,自然会帮助他们复国,现在不是时候!"
日本大地震的消息传到莫斯科,斯大林看到后,就丢在一边,没太在意,自从中国夺取了海参崴,东亚事务已经和苏俄无关。
斯大林在办公室里踱步,烟斗在手里夹着,却已经好久没有点燃。桌上摆着几份文件:中国贸易代表团的议程草稿,一份关于中国西域铁路最新延伸情况的情报摘要,以及一份他反复看了几遍、却仍然让他胃里一阵绞痛的报告——关于列宁病情的最新医疗简报。
列宁已经病到无法正常工作,这个用一己之力,用意志和头脑撑起整个布尔什维克革命、整个苏维埃国家的老人,正被疾病一点一点地吞噬。他说话已经开始吃力,思维有时也会出现间断。
但最可怕的,不是列宁的病本身,而是在病榻上辗转的列宁,仍然在关注着国家大事,与他在格鲁吉亚问题上,在贸易垄断问题上都出现了冲突,这些也就罢了,他的口述遗嘱甚至有去世之后的权力格局问题,这就让人头疼了……
而克鲁普斯卡娅,那个老妇人——斯大林在心里这样称呼列宁的妻子——她违反医生的嘱咐,整日守在列宁床边,不厌其烦地向他读报、汇报消息、帮他传递指令。
她以为她是在帮助列宁,维持他对党和国家的最后一丝联系,维持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灵魂最后的尊严。但在斯大林看来,她是在为列宁的病情火上浇油,更是在借助列宁的名义,与托洛茨基等人暗通款曲,干涉权力的自然流转。
他与克鲁普斯卡娅的冲突,已经不止一次了。那个女人,甚至直接去找列宁哭诉,列宁因此写了严厉的信件,要求他道歉。
道歉!斯大林在心里冷笑。
他当然会道歉,会用他一贯的、礼貌而冷静的方式,表达出令对方无法挑剔的歉意。这是手段,不是真心。他早已学会了如何在表面的谦逊与服从之下,缓慢而精确地布局。
党内的权力格局,正在以他看得最清楚的方式演变。枢机处,这个他精心打造的权力枢纽,正在成为一台高效运转的政治机器,也不断将忠于他的人安插进党政军的各个层级。
托洛茨基红军的军事威望虽高,但在日常的政治运作、人事布局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现在还是暂时的同盟,但他们对此也一清二楚,不过是各取所需的政治交易。
时间,是他最好的武器。
一个轻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秘书走进来:"斯大林同志,中国贸易代表团已经在外厅等候。"
斯大林放下烟斗,在镜子前理了理军装,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压到最深处,脸上浮现出一种经过刻意练习的、沉稳而略显亲切的表情。
"请进来。"
中国贸易代表团的团长,是一位年约四十、面容精干的商务官员陈廷璋,精通俄语,曾多次往返中苏两国。他身后跟着两名助理和一名翻译,依次走进斯大林的办公室,行礼落座。
双方寒暄几句,陈廷璋切入正题:"斯大林先生,此次代表团莅临,旨在就中苏双边贸易协定的续签及扩展事宜,进行磋商。帝国政府对中苏之间已有的贸易往来,给予高度评价,并有意进一步扩大合作范围。"
斯大林在桌后静静端坐,听着翻译,目光平稳地看着陈廷璋,心里却在同时运转着另一套逻辑。
中国。那个令他感到无比复杂的邻居。
从军事冲突到停战,从对峙到贸易合作,中苏关系走过了一段奇特的路程。贸易协定是实实在在的——苏联出口铬矿、镍矿、石油。
中国出口轻工业品、茶叶、棉花、橡胶、咖啡及部分机械配件。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暂时需要的东西,也都以为自己在这笔交易中占了便宜。
但斯大林心里清楚,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建立在互相戒备与各取所需之上的临时平衡,等到两国中的一方自觉有实力打破平衡,战争会迅速爆发。
不过从目前的局面来看,中国人似乎已经满足于现状,他们更在意防御,反倒是中亚那帮土著,让人讨厌至极,他们不断骚扰……
情报部门的报告已经摆在桌上:中国西域铁路,已从新疆延伸,用不了多久,北端将与鄂毕铁路连通,南端已与阿拉木图附近的中亚铁路接轨。
这意味着中国可以通过两条铁路大动脉,向其在中亚和西伯利亚的驻军提供稳定的后勤补给。那些曾经在漫长冬季的后勤压力下不得不维持守势的中国边境部队,现在的战略纵深和持续作战能力,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与此同时,从各种渠道汇聚而来的工业情报,也让他感到压力巨大,中国的钢铁产量,已经爆炸式增长至今年预计的五百余万吨。
煤炭,合成氨,水泥……每一项数字的增长,都意味着工业力量的倍增,意味着那条漫长的中苏边境线对面,有一台巨大的机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组装、测试、加速。
中国工业越来越强,这是他最无法回避的现实。
他想起了马克思关于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的论断,想起了列宁关于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最高阶段的分析。
那么,一个非苏维埃、甚至带着浓厚皇权色彩的中国,若完成了工业化……那在革命理论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工业化的反动政权,将拥有更强大的镇压工人阶级与世界革命的能力,还是意味着某种斗争的新形态?
他自己也答不清楚。他只知道,那个中国皇帝,是一个难以用现有任何理论框架来分析的、极其危险而清醒的对手。
"……关于铬镍矿的供应量,苏方能否提高至原有数量的一点五倍?"陈廷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斯大林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缓缓道:"铬镍矿的增量,需要看乌拉尔矿区的产能扩建进度。这是技术问题,需要专家评估,我们会给贵方一个书面答复。"
他停顿片刻,换了一个话题,语气略显随意,但眼神并不随意:"我们注意到,中国松辽平原近期有重要的石油发现。这对贵国是好事。"
陈廷璋脸色不动:"感谢苏方的关注。帝国在能源方面确有新的进展,不过目前还处于勘探确认阶段,开发尚需时日。"
这种模糊而礼貌的外交辞令,在斯大林听来,已经是一种清晰的确认,中国似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油田,但到底有多大,他也不清楚,若是能够自给自足,那能够钳制中国的东西真得不多了!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一条。
谈判继续进行,双方在棉花换铬矿的基础价格、交货时间表、运输路线等具体细节上,推来推去,逐条磋商。这是繁琐的、无聊的、但不可或缺的谈判工作。斯大林大多数时候让助手处理细节,自己保持着不温不火的参与感。
待到代表团离开,他重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桦树在秋风中摇动,像无数只手在轻轻鼓掌,或者轻轻叹气。
他从抽屉里取出那份列宁的医疗简报,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将它折叠整齐,压在最厚的文件下面。
他拿起烟斗,再次点燃,在烟雾中,长久地,一声不响,他在思索列宁身后的安排,等待机会成熟,就必须加大工业的投资,可钱从哪里来?
也就在同时,北京关于未来规划的会议还在召开,勤政殿大会议厅再次坐满了人。这一次,除了上次的班底,还多了几位专程从上海、武汉、沈阳赶来的工矿企业负责人,以及一批年轻的本土工程师和统计人员。
这是在周鼎甲命令下,中国这些年培养出来的、帝国工业化的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自家人才"。他们与年龄更大、资历更深的外国专家并排而坐,虽然略显拘谨,但眼神里有一种初出茅庐的干劲与锐气。
周鼎甲宣布二五计划讨论正式开始。
"一五计划,打了骨架。"他用一句话,定性了过去五年的功过,"骨架有缺陷,有些骨头长歪了,有些地方骨密度不够,有些关节活动起来还不顺畅。
但这个人站起来了,这是最重要的。现在,二五计划要做什么?"他停顿,环视众人,"要长肌肉,要通血脉,要练脏腑!"
他走到图板前,开始逐项列出二五计划的核心目标:能源与资源板块——大庆油田大规模工业开采体系建设,这是重中之重。
从地面集输系统、油气分离、储运管道,到炼油厂与石化厂的配套建设,全产业链同步推进;与此同时,更多煤矿的深度机械化,更多中小水电站的规划动工,要尽可能提升发电量,这对中国意义重大。
至于一些人推荐的三门峡水电站,鉴于前世的教训,周皇帝并不打算立刻解决,他需要专家组进一步研究如何解决黄河水利体系的泥沙问题,这东西必须有个说法,否则他不敢轻易上,代价太大了,但可以先搞刘家峡!
化工与农业支撑板块——在一期五个项目建成后,迅速启动二期工程,同时再上四至六座大型合成氨-尿素联合生产基地,覆盖主要农业区。"粮食问题,根子在肥料,我说过,未来二十年,合成氨比钢铁更重要,这句话,还算数。"
重型机械与动力板块——蒸汽轮机厂、工业用汽轮机厂、大功率船用与陆用柴油机厂,这三项,是帝国工业动力系统的核心,目前依赖进口的状况必须改变;与之配套,重型设备厂,必须突破万吨水压机在内的多项大型设备,尽量买,买不到也要坚决研发!
交通与运输板块——沿海主要港口深水泊位的大规模扩建;主要工业城市之间铁路复线和各种支线的铺设,还要尝试修建高速公路,"一五计划配套跟不上的最大问题,就是运输。这个毛病,必须在二五计划里根治。"
飞机、汽车、拖拉机与装甲板块——周鼎甲的目光在这一栏停留得最久,"保定汽车公司是一个,但不够,三个卡车厂、四个拖拉机厂、分布在东中西三个区域,就近供应市场。
飞机厂要在成都、西安各造一个,相配套的电解铝镁工厂都要安排起来,规模不能小,一期要形成年产两千架飞机的能力,并建起了整套航空产业链。
轿车厂,建一个,但规模不要太大,主要供应机关用车和高端市场,更重要的是,通过它,让我们的工程师学会如何生产精密的乘用车,为将来做铺垫……"
精密制造与新兴工业板块——"电子管厂、机械计算机厂、空气分离厂、电话交换机、无线电、航天……这些东西,你们有些人可能觉得还早,甚至觉得是奢侈品。"
周鼎甲的语气变得格外肃穆,"不早。绝对不早,必须启动,而且投资还要大,这是未来,现在中外差距并不大,我们很容易突破……"
他将教鞭在最后一项上停顿片刻,然后,缓缓而清晰地说出了下面的话:"两个五年计划完成后,帝国要具备初步完整的工业体系!"
周鼎甲还在心里念叨着另外一个关键工业——核工业,要利用第二个五年计划,把相应的配套搞起来,家底越来越厚实,该加大投入了!
……
也就在同时,松嫩平原周边,更大规模的勘探确认工作开始了,十余支钻探队分散在方圆数十公里的范围内,此起彼伏的钻机轰鸣声,成为这片曾经寂寥草原上全新的背景音乐。
在第三号井旁,已经竖起了简陋的木制工棚,临时生活区、勘探指挥部、油样化验室,在短短数日内拔地而起。
油样的分析报告不断从简陋的化验室里传出,每一份都让工程师们的心跳加速。储量数据,在一次又一次的确认中,越来越令人震惊。
克劳伯博士,那位在油流喷出时留下眼泪的德国工程师,此时正坐在工棚里,对着台灯,给远在德国的妻子写信。
他用德语写道:
"……亲爱的伊尔莎,我们找到了。找到了一个巨大得令所有人沉默的油田。
我想告诉你,那一天,当黑色的油流喷出地面,中国同事们欢呼雀跃的时候,我哭了。他们看到我哭,以为我是被这油田的发现感动了,或是太激动了。
他们说对了,但理由,与他们想的并不完全相同。
我是为中国的未来而激动的——这个国家,在一个意志坚定到近乎可怕的皇帝驱动下,正在以让我们德国工程师既骄傲(因为他们用了我们的技术和方法)又震撼(因为他们进步得如此之快)的速度,组装起一台庞大的工业机器。
他们有煤,有铁,现在又有了石油。他们有四万万的人口,有对力量与秩序极度渴望的国家意志,用不了二十年,必然成为与英美相当的一流强国……
但我也是为德国哭泣的,亲爱的伊尔莎。我们被法国人侵略着,我们的工厂停工,工人失业,国家处在崩溃的边缘,随时随刻被瓜分。
仅仅不过二十多年,中德两国的命运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中国人在学习时,甚至拿德国的例子教育人民,他们认为没有抓住主要矛盾,树敌太多……他们的分析很有道理,我相信下一次战争,德意志不会再犯错!
……
草原很冷了。帐篷里的炉子还算暖和,烧的是从本地矿上运来的煤砖。这里的年轻中国工程师们,现在已经能独立操作我们带来的先进钻机了。他们学东西的速度,让我有些惶恐,又有些欣慰。
我大概还会在这里待一年……
爱你的汉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