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540节
"然而,问题同样突出,且不容忽视。"
"第一,产业结构严重失衡。"他指向消费品产量的对比数据,"重工业集中了全部资本与行政资源的约七成,消费品工业几乎完全依靠民间自发投资,供给不足。
工人在领取工资后,发现能买到的日用品有限,价格依然偏高。通货膨胀虽被行政手段强力压制,但根源——消费品供给相对不足——并未真正解决。普通民众生活水平的实质性提升,远落后于工业产值的增长。"
他微微停顿,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周鼎甲,继续道:"第二,计划编制能力严重不足。工业与发展委员会缺乏足够的统计测算人才,早期目标普遍制定偏高,导致计划在执行过程中不断调整——这是好事,说明有纠偏机制。
但调整频率过高,每个季度都有大幅修订,导致基层执行单位无所适从,形成严重的资源浪费与心理疲惫。"
"第三,"他翻到下一页,教鞭点在那些触目惊心的废品率数据上,"产品质量问题极为严峻。以钢铁为例,约27%的批次未能达到设计标准。
某型号水泥厂生产的水泥,抽检合格率仅为61%;若干军工厂生产的弹药,哑弹率超出正常值的三倍……管理混乱、工人技能不足、质量监控体系缺失,是主要原因。浪费之严重,触目惊心。"
一位重工业部的中方官员微微红了脸,低下了头。
"第四,配套体系滞后。许多工厂建成后,因铁路运力不足、原材料供应链不完善、零配件供应商缺位,出现了'人等活干'和'活等人干'的荒谬并存局面。
大量设备进口后,因缺乏能读懂德文操作手册的技术员,被迫停置数月乃至更久。对外国专家的依赖度极高,而本土的消化、吸收、再创新能力,尚属薄弱。"
施密特博士放下教鞭,正视着周鼎甲,用一种既尊重又直接的目光说道:"陛下,以上缺陷,均有其客观原因:工业化速度过快、基础人才储备不足、管理体系尚未成熟。
但我们认为,它们必须在二五计划中作为最高优先级加以弥补,否则……一五计划奠定的骨架,将因肌肉与神经系统的缺失而难以有效运转。"
会议室里,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弥漫:有为成就自豪的昂扬,也有面对问题清单时难以回避的沉重。
周鼎甲始终以一种沉静的神情听着,手里握着一支铅笔,偶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划几个字,但并不插话。他对这一切,早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施密特博士所列的问题,每一条他都清楚,有些甚至比专家看得更深——那是他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对工业化初期阵痛的预知,而非马后炮。
这些缺陷,是代价,是必然,也是阶段性的。一战结束、德国战败的特殊历史窗口,给了他近乎不可思议的外部条件。
大批顶尖德国工程师因鲁尔危机、战败赔款而失业,愿意接受相对优厚但在德国已不可能拿到的薪酬来华工作;大量德国二手但仍先进的工业设备,以极低的价格倾销;美国也因为欧洲市场的萧条,急需寻找新的出口目的地。
这一系列机遇,叠加帝国强力的行政动员能力,才造就了一五计划这个在任何正常历史轨道上都难以实现的工业化奇迹。
没有这个窗口,别想有这个成就。他清楚这一点。但他同样清楚,窗口终会关闭,那时帝国必须靠自身的体系和能力继续前行。
他正要开口,却感到脚下,似乎有什么不对,一种极其轻微的颤动,像是远处有车队驶过,或者是某个大型设备在运转。但清华园没有这些东西。
周鼎甲脸色微变,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他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先生们,我们去院子里透透气,先吃饭,边吃边谈。"
周继业注意到父皇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但没有多问,起身跟随。众人鱼贯走出会议室,向院中的饭厅走廊移动。
就在走廊刚刚坐定的瞬间,颤动明显地增强了。脚下的地面,如同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深处推了一把,轻微但可感知地晃动了两下。茶杯里的水面荡出了涟漪,墙上一幅挂画微微倾斜。
"地震?"施密特博士皱起眉头,直觉地抬头看屋顶。
"是地震。"周鼎甲平静地说,"轻微的余波,应该不在北京。"
他转向情报处侍立在门侧的官员,简短命令:"立即询问地震台,搞清楚哪里地震了,并通报给内阁。"
"是!"
就在1920年,中国甘肃发生了空前的大地震,因为地震在西北,虽然对国家影响并不算大,但还是出现了几十万的伤亡,救灾和抚恤搞得周鼎甲相当头疼。也就在这一次地震之后,中国开始建立相应的地震监控体系……
众人带着不安的情绪勉强重新落座。饭菜被端上来,但谁也没有心思动筷。那轻微的颤动,像荡起的涟漪在每个人的心里久久未平,万一核心城市地震,那就麻烦了!
不到一个小时,第一份电报便到了,电报内容残缺不全,来自神户领事馆,措辞急迫而慌乱,只有短短几行:"关东大震!东京、横滨剧烈,联络中断,火灾蔓延,情况不明,伤亡或极惨重……"
周鼎甲看完,将电报纸递给太子,神色平静,却有一种深深的沉重。他在心里已经知道——那个改变日本国运的大地震正在折磨着日本,只不过这一世日本人没办法登上大陆,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办?
同日正午,日本,东京,赤坂离宫。年青的摄政王裕仁,穿着笔挺的海军大礼服,意气风发地举起水晶酒杯,向座中各国使节们微微颔首致意。
今日的国宴气氛热烈,宾主尽欢。裕仁正操着生硬但流利的英语,与英国公使交谈关于英日同盟续约的某些细节。餐桌上,摆满了精心准备的日西合璧珍馐,仆从们穿梭其间,动作无声而流畅。
一切,都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文明画卷。
正午时分。
沉默和颤抖,几乎同时降临。
最初是一种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地壳深处传来的、某种巨兽撕裂岩石的闷响。赤坂离宫厚实的地板,开始轻微晃动,桌上的水晶杯和瓷器叮叮当当地发出清脆碰撞声。几位宾客诧异地放下刀叉,环顾四周。
然后,真正的地狱,降临了。
大地以一种令人无法想象的暴力,骤然撕开。宴会厅天花板上那华美的大型枝形吊灯剧烈摇摆,随即轰然坠落,砸碎了半张长桌。整个建筑在巨大的惯性力下扭曲、颤抖,巨大的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在墙壁上骤然蔓延。
"地震!——"
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一切的矜持与礼仪。宴会厅在瞬间陷入最原始的混乱——各国使节们丢下一切,惊慌失措地扑向门口;仆从们跌倒在地,瓷器破碎,佳肴横流;几位年长的贵妇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叫,被人群推搡着踉跄前行。
在侍卫们惊慌的护卫下,裕仁被人几乎是拖拽着逃出了宴会厅,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离宫的庭院。他衣着凌乱,头发散落,方才那个从容高贵的摄政王形象荡然无存。
他双膝几乎跪在庭院的草地上,抬起头,望向东京城的方向。
他再也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幅令所有宗教典籍中的末日描绘都显得苍白的景象。
东京的天际线,消失在一片巨大的、黑色与橙红色交织的烟柱中。地震正值午饭时分,无数家庭生着炭火炉灶——地震将炉灶掀翻,将柴薪抛散,将油罐倾倒,将电线折断。千万个火星,同时点燃了东京那片由木结构建筑密集堆叠、绵延数十里的城市躯体。
木助火起。风借火势。
东京正值秋日季风,大火在风中飞速蔓延,很快吞噬一片街区后,又腾身扑向另一片。被地震震塌的建筑瓦砾,堵塞了大部分街道,救火车无法通行,消防龙头被震断,供水断绝。
那些侥幸躲过了地震倒塌的人们,从废墟中爬出来,却又直接逃入了另一个地狱——漫天的烈火。
横滨港。
巨大的海啸随地震而至,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缓冲。它翻卷着碧绿色的、掺杂着泥沙与碎木的波涛,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冲上港口。
停泊在港内的船只包括正在建造的战列舰像玩具般被掀翻,码头上高大的吊车在浪涛中倒下,厂房建筑被整片平推。
更可怕的是海湾内聚集的大量原油,被海浪席卷,引燃成片油火,随着浪涛蔓延至岸上,将横滨滨海地区变成一片熊熊燃烧的炼狱。
那些正在海边吃饭、纳凉的家庭,那些在树荫下喂奶的母亲,那些在浅水区嬉戏的孩子,都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便被黑色的海浪、橙色的火浪,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在本所被服廠旧址有一片宽阔的空地,超过三万人带着行李逃到这里,以为开阔地带能够避免倒塌的伤亡。
但随着四周的大火同时蔓延逼近,巨大的火焰形成了可怕的"火旋风"——灼热的气流在广场上方汇聚,形成一条直冲云霄的、旋转的火柱,将广场上所有人的衣物、发丝、皮肤同时点燃。人们四散奔跑,却无处可逃,最终,数万人在那片广场上,被烧成了焦炭。
……
裕仁在庭院的草地上,双手颤抖,眼前的景象像是一场无法从中醒来的噩梦。他是日本皇室,从小被灌输的是"天照大神的子孙"、"神圣不可侵犯"的信念。但此刻,那神圣的国都,正在熊熊燃烧。神明,似乎选择了缄默。
从他身边匆匆跑过的一个侍从官,浑身沾满血迹和灰尘,看也不看他地大声嘶喊:"赤坂的本馆要倒了!首相官邸失联!警视厅失火!"
政府机构,在这天灾最需要统一指令的关键时刻,陷入了完全的瘫痪。旧内阁山本权兵卫尚未正式卸任,新内阁加藤友三郎刚刚去世留下的烂摊子,继任者还在争执之中,新旧交替的真空期,让日本在最脆弱的时刻,同时失去了政府的引导。
混乱与恐惧,最终在第二天演变为更可怕的暴行。烟雾弥漫的废墟中,流言如瘟疫般扩散,以一种令人瞠目的速度感染着每一颗惊慌失措、失去判断能力的心:
"是朝鲜人!朝鲜人趁机放火!"
"社会主义分子和朝鲜人联合暴动了!"
"他们在井里下毒!水不能喝!"
"有武装的朝鲜人在街上杀人!"
这些流言,有的出于普通民众的恐惧与无知,有的则来自某些蓄意推波助澜的政治力量——毕竟,在这片废墟上,如果能将民众的愤怒与恐慌,引向一个具体的、有形的"敌人",就能转移对政府失职的追责,同时以"秩序受到威胁"为由,名正言顺地宣布戒严、稳固摇摇欲坠的军政权威。
流言一旦流行,便自生自长,无法遏制。
已经失去亲人的日本男人们,从废墟中挖出武器——砍刀、长矛、木棍、刺刀,组成了临时的"自警团",在街道上设卡盘问每一个行人
。那些被认为"相貌像朝鲜人"、"口音不纯正"的,当场被乱刃砍死,尸体就遗弃在瓦砾旁。甚至连部分中国人、琉球人,也在混乱中被错杀。
日本警察与军队,面对这场疯狂,有的不作为,袖手旁观;有的则直接参与其中,成为屠杀的施害者。
汽车制造工人金成洙,在横滨一家工厂做工已经五年。他在地震中侥幸逃脱,带着腿部的轻伤,试图找到安置所。
半路上,他被一支持刀的"自警团"拦下。 "喂,你是哪里的?" "……我是……" 他的口音,带着无法掩盖的朝鲜腔调。
"抓住他!朝鲜鬼!"
没有申辩,没有审判,没有任何调查。一群人扑上去,金成洙在惊叫声中被按倒在满是碎砖与焦灰的地面上。他最后感受到的,是日本初秋的阳光,以及那些举起的砍刀上,反射出的冰冷光芒。
类似的场景,在东京、神奈川、埼玉……在无数条废墟街道上,在无数个混乱恐惧的日本人心中,一遍遍上演着。
数千名朝鲜人,在这场天灾引发的人祸中,走向了他们悲剧性的末路。
……
日本地震的消息,随着后续的电报,如同一块块令人震惊的拼图,在周鼎甲面前逐渐拼凑出完整而惨烈的全貌。
他坐在御书房内,一份份电文摆在桌上,每读完一份,便沉默片刻,再翻开下一份。外面,政务院已经陆续得知消息,勤政殿偏厅里人声嘈嘈,隐约传来各种议论之声。
最终,周鼎甲放下最后一份电报,轻轻揉了揉眉心。他没有表现出幸灾乐祸,也没有流露出过分的同情。他的表情,是一种见过太多事之后的平静。
"死了十万上下……"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周继业,"百万人无家可归。横滨几乎夷平,日本经济这一次遭受重创了!"
周继业没有说话。
周鼎甲指示道,"通知民政部,以帝国红十字会名义,向日本灾区捐赠一批物资:棉被、医疗用品、干粮、帐篷。走官方渠道,但量不要太多,意思意思。传达朕的口谕,'同为华夏文明圈之邻邦,天灾无情,愿助尔早日复建。'"
周继业略一思索,点头道:"父皇仁德,中日前些年虽龃龉不断,但此乃天灾,援手人道,应当的。"
"人道是人道,账是账,"周鼎甲略微停顿,"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但也没必要自作多情,上一次我们地震的时候,日本怎么做的,我们原样奉还。"
他话里的意思,周继业心领神会,但一时没有再问。
片刻后,一份新的紧急密报送来了。是情报处整理的、关于日本国内局势的综合分析,其中有一节,让周继业看完后,脸色微微变了。
"朝鲜人……"他皱起眉,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震惊与愤慨,"日本人在杀朝鲜人。借着地震,放了谣言,然后……"
周鼎甲从他手里取过密报,扫了一遍,神色凝固。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那份报告放在桌角,双手交握,在椅子里坐了很久,“这个国家呀,狗改不了吃屎!”
很快消息就传了进去。几位军方高层将领,按捺不住,请求觐见,张虎威开门见山,声音里藏着压抑的激动:"陛下!日本陷入大乱,军力受损,国内人心惶惶,正是天赐良机!若此时我军在朝鲜半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