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79节
而此时在襄阳城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革命军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原第九师的衙门大堂里。朱明德师长坐在原属于张彪的太师椅上,他并没有多少疲惫,反而显得精神奕奕。
他点燃一根东北特有的卷烟,猛吸了几口,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侦察连长张大虎兴冲冲地跑进来,脸上却挂着止不住的喜悦。
“师长大喜啊!仓库里发现大批军粮、棉衣、药品!还有上万支全新步枪,几千箱炮弹子弹,以及完好的火炮二十余门!”
“什么?!” 旁边正在擦拭望远镜的宣教官赵和德惊得抬起了头,双眼放光。
“千真万确!张彪那孙子,光顾着自己跑路,把这些家当全留给我们了!” 张大虎兴奋得搓着手,接着汇报:“不光是这些!
渡口还有几十条大小船只!全部是完好的!其中好几艘都是专门运粮的铁壳船!咱们缴获的这些物资,够咱们师吃上好几个月了!”
通讯参谋也接上话头:“师长!还有这个!香帅特意为第九师配备的德国造野战电话机!好家伙!一整套!这下咱们的通讯可就方便多了!还有电报机,发电机,全都是新的!”
朱明德嘴角微扬,他猛吸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目光扫过在场兴奋不已的军官们:“这姓张的,真是个送财童子啊!”
他冷哼一声,带着几分嘲讽,“把这些物资,尤其是船只,全都给我登记造册,妥善保管!有了这么多物资,咱们师的后勤差不多妥了!
都记住,赶紧收集船只,破损的船只立刻组织修缮和整编,咱们接下来水陆并进,用船运送物资,要轻松不少!”
宣教官赵和德在一旁,个子不高,但声音洪亮,此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师长,放心吧,这些活我都安排过了,你就放心吧!
俘虏那边,已经在组织清点和转移了。嘿嘿,这一仗咱们打得轻松,后面就好办多了!这襄阳一破,汉水以北尽归我手,湖北的门户,彻底向我们敞开了!”
“是啊,师长,那个张之洞,名声大得很,没想到打仗这么怂包!” 有军官忍不住调侃道。
“他那个丫女婿张彪看着块头不小,实际上就是一个草包!仗打得稀烂!” 另一位营长也附和道。
“也不能说是草包,他守备城外据点的思路没问题,布置得也算中规中矩!” 朱明德摇了摇头,客观评价道,“就是将士没有打过仗,都是新兵蛋子,扛不住我们冲锋。不过我问过了,里面好多是秀才,文化程度不低的,接下来要好好操练!”
“咱们这一把俘虏了上万人,缴获了这么多好武器,得赶紧扩编!” 参谋长兴奋地说道。
“嘿嘿,没想到这南下好处还真不小,这下子咱们这个师装备搞不好比警卫师还要强!” 几个军官高高兴兴地聊着天,享受着胜利的快乐和对未来战果的憧憬。
一个时辰后,在襄阳城西门外,昔日的校场,如今已是革命军的临时俘虏营。上万名鄂军俘虏,被分批集中,虽然神色疲惫,但大部分人并无绝望之色。他们听说革命军不杀俘虏,便也松了口气,只是对未来感到茫然。
俘虏营的中央,革命军的宣教官赵和德正站在临时搭建的土台子上,面对密密麻麻的俘虏们进行思想宣讲。
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旁边几名宣传队员举着写有革命标语的木牌,上面是“打倒封建地主!还我土地!”
“革命军是老百姓的军队!”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等口号。
“我们革命军,与他们不同!”一个宣教官正在对着好几百俘虏宣讲,“我们是老百姓自己的队伍!我们的目的,就是打跑帝国主义,复兴中华,要让每一个中国人,都能吃饱饭,都能有衣穿,都能活得有尊严!”
他开始详细介绍革命军的纪律和制度:
“我们革命军,纪律森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真实实做到的!谁要是敢欺压百姓,军法从事!所有缴获的财物,全部上缴,绝不允许私吞!
你们在鄂军,军饷被克扣,待遇不公!在我们革命军,财务公开,每一笔钱都清清楚楚!打仗的功劳,谁立了战功,谁表现突出,全部记下来,公开评定!有本事的,就一定会被升迁,从士兵到军官,不是靠关系,是靠真本事!”
俘虏们开始小声议论起来,眼中闪烁着疑惑与希望交织的光芒。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未曾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论,更未曾见过这样“异乎寻常”的军队。
“在革命军,入伍有收入,保证你们能养家糊口!你们的家人在家乡,我们会派农会去帮助他们!我们会分给他们土地!他们是军属,有优待!
如果你们在战场上牺牲了,受伤了,有抚恤金,有专门的医院照顾!不会像旧军队那样,战死沙场无人问津,伤残回家自生自灭!”
“你们在部队中,可以学习文化!不识字的,我们会教你们识字!有文化的,我们会教你们各种军事知识、生产技术!
将来革命成功了,你们退伍了,可以凭借在部队里学到的本事,在地方上担任各种官职,在各种国有企业任职!文化程度低的,也有土地分!”
这番话彻底震撼了俘虏们。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辈子都未能摆脱贫困和愚昧的泥淖,如今却被告知,加入这支队伍,不仅能吃饱饭,能让家人有地,甚至还能学习文化,改变命运!这简直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在一旁听着的赵和德深知,仅仅靠宣讲政策是远远不够的,所以第二招开始了,“弟兄们!为了让你们看清楚旧社会的罪恶,看清楚那些地主老财的真实嘴脸,我们今天请来了一些乡亲,也请来了一些你们鄂军的弟兄,让他们来说说自己的亲身经历!”
第一位上台的,是一个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老汉,他是附近黄家寨的佃户,名叫张老根。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土台,面对上万双眼睛,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迟疑。
“老乡,别怕!这里没人能欺负你!大胆地说!” 赵和德温和地鼓励道。
张老根深吸一口气,然后像决堤的洪水般,开始了他血泪的控诉:“俺……俺是黄家寨的佃户。俺家世世代代给黄世仁家种地。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收成六七成要交给黄老财!留下那部分,根本吃不饱!
俺家老婆子病了,没钱看病,黄老财说可以借钱,利息一分!等俺把老婆子看好了,那利息就滚成了三倍,翻了天了!俺实在还不上了,黄老财就逼俺把唯一的闺女,才十三岁,就……就被拉到了黄家,一辈子就毁了!”
说到这里,张老根老泪纵横,声音嘶哑,跪倒在地,捶胸顿足。俘虏营中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喧哗。许多俘虏眼中露出震惊和愤慨。
“这还没完!” 张老根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变得更加悲愤,“前些日子,革命军打到这襄阳,黄世仁那狗日的,怕革命军分他的地,就造谣说革命军是杀人放火的土匪。
有几个佃户,偷偷给革命军送信,结果被黄世仁知道了!他……他把抓到的人,还有几个不听他话的团丁,还有他们的一家老小,活活地……活活地埋了!”
“我的儿子啊!我的儿媳啊!我的小孙子呀!他们就是被活埋的啊!” 张老根指着遥远的黄家寨方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几十条人命,都被黄世仁这畜生活埋了啊!”
俘虏中有人立刻满眼冒火,他们是鄂军,他们很多杀过人,但他们首先是人!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曾或多或少地被地主欺压,如今亲耳听到如此惨绝人寰的暴行,如何能不义愤填膺?!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背弃主家,得这个下场活该!”
“但即便如此也酷烈了一些!”
“乱世用重典!”
就在议论中,又一位刚刚加入革命军的士兵说话了,他也是一名佃户,在革命军到来前,他的妹妹被当地地主家的儿子强行糟蹋后,投井自尽。
他声泪俱下地讲述了地主如何仗势欺人,官府如何勾结地主,他如何求告无门,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惨死。
当革命军来到他的家乡,将那恶霸地主绳之以法时,他毅然决然地加入了革命军,要为天下所有受苦受难的百姓讨回公道。
听到这里,其中一个军官微微叹了一口气,“恶霸地主还是太多了,要不然周鼎甲也不会有如此之势!”
“这鄂北山区天高皇帝远,官府也没办法呀!”
就在此时,赵和德说话了,“弟兄们!你们曾经是张之洞张总督麾下的‘新军’,是张之洞花了大把银子,用洋枪洋炮武装起来的‘精锐’。可结果呢?襄阳城,没两天就破了!为什么?是你们不够勇敢吗?是你们手里的枪炮不够好吗?”
赵和德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茫然、麻木或带着抵触的脸。
“不!不是你们不行!是你们为之效命的那个官府、那个军队,它从根子上就烂透了!是它把你们当成了可以随意盘剥、欺压的牲口!是它吸干了你们的血汗,让你们空有一身力气,却连为谁而战、为何而战都不知道!
今天,我们革命军,就是要给你们一个机会,把你们在旧军队里受的苦、遭的罪,都说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听,看看这所谓的‘新军’,内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有谁愿意第一个站出来,说说?”
人群一片死寂。长期的压迫和等级森严的军规,早已在这些士兵心中刻下了深深的恐惧。告发上官?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终于,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的老兵,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他叫王老栓,是武昌府人,在“旧军”和“新军”里当了快十年的伙夫兵。
“长官……我……我说!”王老栓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湖北口音,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脚似乎不太利索。旁边一个年轻点的俘虏赶紧扶了他一把。
“老哥,别急,坐着说。”赵和德温和地示意。
王老栓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涌起泪花:“俺……俺在辎重营干了九年,旧军干过,新军也干过!九年啊!俺是伙夫,负责给全营的弟兄做饭。
可……可俺们营的粮饷,从来就没足额发过!上面拨下来一百个人的口粮钱,到俺们营里,顶多就剩七十个人的!那剩下的三十个人的粮饷,都让……都让营长、连长他们给‘吃’了!”
“吃空饷?”赵和德追问。
“对!就是吃空饷!”王老栓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哭腔和愤怒,“俺们营的花名册上,常年挂着十几个‘鬼名’!都是些死了的、跑了的人!可他们的饷银,月月都被那些官老爷们分掉!
俺们这些活着的,就只能勒紧裤腰带!营里规定每人每天一斤米,可实际发到伙房,能有八两就不错了!剩下的米面,都被管带、哨官他们偷偷运出去卖了!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揣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他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弟兄们吃不饱啊!操练都没力气!俺看着心疼,偷偷多放点水,把粥熬稀一点,想让大家多喝两口。
可被管带发现了,说俺克扣军粮,把俺吊起来,用鞭子抽了二十下!皮开肉绽啊!俺在床上躺了半个月!那鞭子,蘸了盐水,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钻心的疼啊!” 老人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仿佛那伤疤还在隐隐作痛。
王老栓的控诉,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第一圈涟漪。人群中开始有了窃窃私语,一些士兵的脸上露出了感同身受的悲愤。
“俺也说!”一个身材矮壮、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汉子猛地站了起来,他叫赵大柱,原是新军的一个班长。
“俺是新军步队左营的!俺们那个哨官,姓钱,外号钱扒皮!那才真不是个东西!克扣军饷那是家常便饭!更可恶的是,他变着法子地找茬罚钱!站军姿稍微歪一点,罚!枪擦得不够亮,罚!走路不小心碰到他,更要罚!罚的钱,都进了他的口袋!”
赵大柱咬牙切齿:“俺们当兵一个月,饷银才四两二钱银子!可一个月下来,被钱扒皮七扣八扣,能拿到二两就不错了!家里老娘还等着俺寄钱回去买米下锅呢!
俺去找他理论,他二话不说,就让他的亲兵把俺按在地上,用军棍打屁股!打了整整二十军棍!打得俺半个月下不了床!
俺们哨的弟兄,哪个没被他打过?哪个没被他罚过钱?他就是把俺们当成了他养的牲口,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怎么榨就怎么榨!”
“还有更恶心的!”另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兵,红着眼眶站了起来,他叫水生,声音带着哭腔,“俺是工程营的,俺们那个管带……他……他好男风!
他看上了俺们队里一个长得清秀的同乡,叫小顺子。小顺子不愿意,他就……他就把小顺子叫到他房里,说是训话,结果……结果……” 水生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周围的士兵们一片哗然,愤怒的低语声更大了。这种龌龊事,在旧军队的阴暗角落里并不罕见,但被当众说出来,依然令人发指。
“畜生!”赵大柱怒吼一声,一拳砸在地上,“这帮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他们自己花天酒地,玩女人,养小老婆,抽大烟!可俺们当兵的,连饭都吃不饱,连饷银都拿不到手!还要被他们当狗一样使唤,当畜生一样打骂!”
“对!就是当狗!”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眼神阴郁的中年士兵突然开口,他叫李石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俺亲眼见过!在沙市,俺们营有个弟兄,受不了苦,夜里想逃跑。结果被哨官的亲兵发现了。哨官……哨官他养了两条大狼狗!他……他直接放狗去追!”
李石头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仿佛那恐怖的场景就在眼前重现:
“那两条畜生……追上了俺那个同乡……就在营房后面的野地里……俺……俺就在不远处站岗,看得清清楚楚!那两条狗……扑上去就咬!咬他的腿!咬他的胳膊!咬他的脖子!俺那同乡……他惨叫……那声音……不是人声啊!
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他在地上打滚,想甩开那两条狗……可那狗……是受过训练的!越咬越凶!血……到处都是血!把地上的草都染红了!”
“哨官……那个该死的哨官就站在旁边……抽着烟……脸上还在笑!他在笑啊!他像是在看戏!
俺……俺当时腿都软了,想冲过去,可被旁边的老兵死死拉住……他说……你想找死吗?哨官杀个逃兵,跟杀只鸡没区别!惹恼了他,连你一起喂狗!”
李石头的声音哽咽了,几乎泣不成声,“俺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俺那个同乡……被那两条畜生……活活咬死!咬得……咬得连个人样都没了!肠子……肠子都流出来了……”
“住口!”坐在前排的一个俘虏军官模样的中年人,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厉声呵斥,试图阻止李石头继续说下去,“李石头!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污蔑长官!军法无情,处置逃兵天经地义!”
然而,他的呵斥被更强大的愤怒声浪瞬间淹没了!
“闭嘴!你个狗官!”
“让他说!让李石头说!”
“你们这些当官的,比畜生还不如!”
群情激愤!李石头控诉的场景太过残忍,太过触目惊心!彻底点燃了这些长期被压抑、被凌辱的士兵心中的怒火!他们看向那个军官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几个情绪激动的俘虏甚至站了起来,挥舞着拳头。
“肃静!肃静!”革命军的战士们立刻上前维持秩序,但也仅仅是防止骚乱扩大,并未阻止士兵们的愤怒表达。
赵和德冷冷地看向那个试图阻止的军官:“怎么?害怕了?害怕让大家知道你们这些‘长官’的本来面目?在这里,只有真相,没有长官!李石头,继续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