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80节
李石头得到了鼓励,抹了一把泪,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后来……后来天亮了……哨官才让人把那两条吃饱了的狗牵走……俺那同乡……就剩下一堆……一堆烂肉和白骨……被随便挖个坑……埋了……连个碑都没有!
连个名字都没人记得!他家里……他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还等着他回去呢……” 他再也说不下去,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整个空地,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李石头压抑的哭声和粗重的喘息在空气中回荡。之前控诉克扣、体罚、虐待的悲愤,在这惨绝人寰的血腥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了!用军犬活活咬死逃兵!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虐待,而是赤裸裸的反人类暴行!
凝重的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绝望。许多俘虏士兵低下了头,肩膀微微耸动。他们不是没见过血,在镇压会党、剿匪、乃至与革命军交战中,他们也杀过人。
但这种被自己视为“保护者”的长官,用如此残忍手段虐杀自己袍泽的行为,彻底击碎了他们对旧军队的最后一丝幻想和归属感。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那个等级森严、腐朽透顶的体系里,他们的命,真的如同草芥,真的连长官的一条狗都不如!
那个站起来呵斥的军官,此刻面无人色,在周围一道道如同利刃般的仇恨目光注视下,颓然坐倒,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他知道,他的“权威”和“体面”,在这血淋淋的事实面前,已经荡然无存。
赵和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与悲悯。他走到空地中央,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弟兄们!你们都听见了吗?这就是你们曾经效忠的‘朝廷’!这就是你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新军’!” 他指着痛哭的李石头,指着满脸悲愤的王老栓、赵铁柱:“看看他们!看看你们自己!你们穿着同样的号褂,扛着同样的枪,吃着同样的粮饷不足的饭!
你们和他们一样,都是爹娘生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牲口!不是长官们可以随意打杀、随意喂狗的畜生!”
他环视四周,“当官的大人们,吃着空饷,克扣你们的救命钱!把你们当猪狗一样打骂,随意凌辱!为了维护他们那吃人的规矩,他们甚至能用狼狗把自己的同袍活活咬死!这就是你们拼了命去保护的‘朝廷’?这就是你们为之卖命的‘上官’?”
“这公平吗?!”
“这应该吗?!” 两声质问,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俘虏士兵的心头。 “不……不公平……”人群中,有人低低地回应。
“不应该……”更多的人跟着说道,声音渐渐汇聚。
赵和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动和力量:“对!这不公平!这不应该!我们革命军为什么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放火!就是为了打破这个吃人的旧世界!
砸碎这个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让当官的可以随意欺压百姓、让有钱的可以随意盘剥穷人的旧制度!”
“我们革命,就是为了让每一个像王老栓、赵铁柱、李石头,像你们每一个人一样的劳苦大众,不再被克扣军饷,不再被随意打骂凌辱,不再被当成牲口、被狼狗活活咬死!”
“我们革命,就是为了让耕者有其田!让工者有其食!让每一个中国人,都能挺直腰杆做人!不再给任何人当奴才!”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但吃的粮,应该是干净的粮!流的血,应该是为了保家卫国、为了子孙后代能过上好日子而流的血!而不是为了维护那些坐在上面吸食民脂民膏、残暴不仁的官老爷们而白白送命!”
王老栓浑浊的眼中燃起了微弱的光。赵铁柱死死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连一直沉浸在痛苦中的李石头,也抬起了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和德。
许多俘虏士兵眼神中的麻木和恐惧,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迷茫,以及一丝被点燃的希望所取代。
那个曾经试图阻止诉苦的军官,瘫坐在那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知道,这套维系了数百年的旧军队秩序,在这发自肺腑的血泪控诉和震耳发聩的革命呐喊面前,已经彻底崩塌了。人心,散了。再坚固的堡垒,也挡不住觉醒的思想洪流。
“打倒吃人的旧军队!”
“推翻腐朽的共和政府!”
“加入革命军!为了新中国!”
起初是稀稀落落,渐渐地,声音汇聚,越来越响亮,最终汇聚成一片愤怒与希望交织的声浪,冲破了南苑的天空。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诉苦运动中,最受冲击的,莫过于那些地主阶级出身的中下级军官。他们有的来自小地主家庭,有的父辈曾是地方士绅。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忠君爱国”、“耕读传家”,认为地主是地方的“贤达”,是社会的基石。但如今,当这些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当无数双愤怒的眼睛盯着他们时,他们内心的高墙开始动摇,甚至坍塌。
一个名叫陈启明的鄂军排长,出身于一个小地主家庭,父亲有百亩良田。他一直认为父亲是“善人”,从未做过什么恶事。
但当他听到张老根的哭诉,听到那些被活埋、被逼良为娼的故事时,他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开始回忆起家乡,父亲虽然不直接作恶,但收租时,对佃户的苛刻却从未少过。
那些佃户,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到头来却只能勉强糊口,孩子们衣不蔽体,这难道不是罪恶吗?
他低着头,羞愧难当。他发现自己过去所受的教育,所相信的“天经地义”,竟然如此丑恶。他开始思考,自己拿起枪,究竟是为了谁?是为了张彪那样的贪官污吏,还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
赵和德看到了俘虏们的反应,他知道,时机到了。
“弟兄们!我们不强迫你们!我们革命军是自愿参加的!但是,如果你们愿意加入革命军,加入这支为天下穷苦人打天下的队伍,我们欢迎你们!我们会把你们当做自己的亲兄弟!一起去推翻这个旧世界,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新世界!”
他指着身边的宣传队和几名革命军战士:“你们看!他们许多人,曾经也是和你们一样的穷苦人!他们加入了革命军,如今穿上了这身军装,有了文化,有了尊严!他们知道,跟着革命军,才有出路!”
“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想回家的,可以走!但你们回到家乡,看到的是地主老财的继续压迫,是政府的腐败无能!想加入革命军的,站出来!我们要一起去打仗,去争取一个公平、平等的未来!”
俘虏营中再次陷入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和德身上,也在审视着自己内心的选择。
突然,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俘虏,满脸污泥,但眼中却闪耀着从未有过的光芒。他猛地从人群中冲出,跪倒在赵和德面前,声音哽咽:“长官!俺……俺愿意加入革命军!俺爹娘,都被地主活活打死了!俺要给他们报仇!俺要跟着革命军,打倒那些狗日的!”
他的举动,如同星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个俘虏营!
“俺也加入!俺也是被地主逼得走投无路才来当兵的!”
“我也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跟着革命军干!”
“我要分地!俺要跟着革命军学文化!”
一个又一个俘虏站了出来,他们从最初的犹豫,到被血泪控诉激发的愤怒,再到最终做出选择。人流汇聚成洪流,奔向台前。许多人热泪盈眶,紧紧握住革命军干部的双手。
陈启明,那位出身小地主家庭的排长,也站了起来。他没有冲到最前面,而是缓缓地,但坚定地走向了人群。
他知道,这条路充满了血与火,但他更知道,这是一条通往光明、通往公平,通过中华复兴的道路,他要为自己某一个光辉的前程……
第 257章 新军俘虏的未来
寒冬的夜色来得早,营地里燃起了数十堆篝火,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神色各异的脸庞——他们是上万名襄阳战役后被俘的鄂军士兵和少数低级军官,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分流”。
没有枷锁,也没有呵斥,只有革命军宣教官和政工干部们穿梭其间,手里拿着名单,声音洪亮地念着名字,进行着分类。篝火旁,气氛既紧张又充满一种新奇的期待。
“王二狗,枣阳人,铁匠学徒出身,认字不多,但手脚麻利,愿意学习打铁维修……分到后勤技术队!”
“李秀文,荆门人,童生,读过几年私塾,会记账……好!分到武汉大队,协助丈量土地、登记造册!”
“刘麻子,当过巡防营马夫,会伺候牲口……去运输队,负责照料缴获的驮马和车辆!”
……
连指导员陈明俊站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他手里也有一份名单,目光扫过面前站得笔直的几十个人,这些都是经过初步观察、谈话,被认为“思想转变积极,出身相对清白”的俘虏,其中就包括原鄂军排长陈启明,以及士兵赵大柱、李石头。
“陈启明!” 陈明俊点名。
“到!” 陈启明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鄂军棉袄,外面套了件革命军发的没有标志的灰色衣服,脸上还带着一些茫然。
“赵大柱!”
“到!” 赵大柱瓮声应道,他眼神里已没了被俘初期的惶恐,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光,看架势自己是被革命军相中了,心情很不错。
“李石头!”
“在!”
陈明俊看着他们,语气严肃而清晰:“你们这些个念到名字的同志,经过初步学习和审查,表现尚可。现在,革命需要你们到更广阔的天地去锻炼,去证明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根据上级指示和两湖前线指挥部决定,你们将被编入‘南下地方政权建设工作队’,简称‘南下工作队’!具体分配到‘湖广支队襄阳大队’!”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议论。南下?工作队?这些陌生的词汇让他们既好奇又忐忑。
“安静!” 陈明俊挥了挥手,“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打仗?不,暂时不需要你们去前线拼刺刀了。但你们要去的地方,同样是战场!是没有硝烟,但同样复杂、同样重要的战场!”
他展开一张简单的地图,就着火光指点:“看,这就是我们刚刚解放的鄂北地区,百废待兴,反动势力残余还在,土匪横行,地主老财明里暗里捣乱,老百姓对我们还不完全了解。
我们革命军打下了江山,更要坐稳江山!这就需要建立我们自己的、牢固的、为老百姓办事的政权!”
“你们的工作,就是协助从北方老区抽调来的干部同志,一起把县、乡、村一级的新政权架子搭起来!具体要干什么?”
陈明俊一条条数来,“第一,筹集钱粮!大军要继续南下,后方补给不能全靠运输,必须就地筹措,减轻百姓长途转运的负担,但也要合理,不能竭泽而渔!”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发动群众,打击顽固的地主士绅势力!没收他们超过标准的土地,清算血债!记住,土地超过五十亩,放过三分利以上高利贷的,一律不予承认,地契、借据作废!这是给穷苦人卸下枷锁!”
“第三,组建民兵!光靠我们主力部队不行,要帮助地方建立自己的武装,剿灭土匪,维护治安,保护新政权的根基!”
“第四,保护经济秩序!尤其是要确保‘盐业银行’的货币兑换点安全,保证‘供销合作总社’的物资专卖点不受冲击,严厉打击囤积居奇、非法倒卖、扰乱市场的行为!谁破坏我们的金融和物资体系,谁就是革命的敌人!”
“第五,移风易俗,净化社会!严厉禁绝黄、赌、毒!尤其是鸦片烟馆,发现一个,取缔一个,贩卖者严惩不贷!我们要的是一支健康的、有战斗力的劳动大军,不是一群‘东亚病夫’!”
“第六,鼓励生产!保护一切正当的工商业,无论是洋务工厂还是民间手工业,只要有利于民生、不违禁,都鼓励发展,帮助百姓发家致富。但是,”
陈明俊语气加重,“如果他们的经营,和咱们‘供销公司’的专卖商品严重冲突,比如私盐、粮食、棉花、布匹等,那对不起,必须规劝其转型或关门!大局为重!”
这一套条理分明、内容具体得惊人的“施政纲要”,让包括陈启明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得有些发懵。这不仅仅是打仗,这分明是要彻底重塑整个社会运行规则!
陈明俊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解释道:“为什么选你们?原因不复杂!我们北方的干部同志,很多听不懂湖北话,不了解本地风土人情,两眼一抹黑,开展工作困难重重。
大帅说了,‘南方的事,要尽可能用南方解决过问题的人’。你们是湖北人,熟悉本地情况,只要真心转向革命,就是宝贵的力量!
技术兵种的,比如炮手、工兵、电报员,部队留下了;你们这些步兵,仗打得不怎么样……嗯,反正现在是和平建设时期,更需要你们的本地经验和……重新学习的劲头!”
他目光扫过陈启明:“尤其是你,陈启明,有文化,脑子清楚,虽然出身……但能认识到旧社会的罪恶,这就是进步!好好干,在地方上一样能立功!”
陈启明心里五味杂陈。他明白,自己这些人,某种意义上既是“可用之力”,也是需要被“改造”和“观察”的对象。
把他们放到基层,既解决了北方干部不熟悉情况的难题,也让他们在繁重复杂的实际工作中彻底与旧身份割裂,同时还是在第一线考验他们的忠诚与能力。周大帅这一手,可谓一举数得,既务实又高明。
“另外,”陈明俊补充道,“分配有原则!鄂北本地籍贯的,原则上分配到鄂北工作队,但不会分到你们自己的家乡本县本乡,这是避嫌,也是防止旧关系干扰工作。其他地方,比如湖南籍的弟兄,继续留营学习,等待下一步安排。”
很快,名单念完,两百多名原鄂军人员被编入了“襄阳大队”。陈启明、赵大柱、李石头分在了一个小组。赵大柱是襄阳东北边唐县人,李石头是南边荆门人,陈启明则是武昌府人,恰好都符合“鄂北工作但非本乡”的原则。
几天后,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开进了襄阳城。这就是“两湖支队襄阳大队”,除了河南革命军一个营,主体是从东北、河南、河北、山西以及已经稳定的山东、淮海地区抽调的干部,加起来有一千多人。
他们大多穿着半新不旧的灰色或蓝色制服,背着行李卷,挎着公文包或驳壳枪,虽然旅途劳顿,但看起来神采奕奕,当然了,这也不奇怪,这些人最差的就是乡长和局长,虽然只是初级官员,但也是官……
在襄阳原知府衙门,现革命军襄阳临时行政公署的大院里,全体人员集结。站在台阶上的,是一位四十多岁、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
他穿着与其他干部款式相同但质地似乎更好些的藏蓝色中山装,没戴帽子,头发剃得很短,根根直立,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四射,顾盼之间自带一股剽悍之气。他便是新任襄阳市长,襄阳大队的最高领导——冯德麟。
冯德麟的名号,在队伍里早已经悄悄流传。据说此人早年真是关外胡子出身,俄国入侵那会,他拉起了一只队伍,连大炮都有,老毛子卖金砂都要缴纳保护费。
革命兴起时,他审时度势,带着队伍投奔了周鼎甲,成为了巡防营统领,负责打土匪,因其熟悉江湖绿林手段,剿匪得力,在关内战役后被派到淮海省担任公安厅副厅长,专门负责清剿残匪和反动会道门,干得风生水起,手段狠辣,成效卓著。
不知周鼎甲是看中了他这股子“匪气”能镇住湖北复杂的局面,还是确有治理之才,竟然破格点将,将他放到了襄阳市长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