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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192节

  书房内,老国公在一套锃亮的明光铠前驻足良久。

  “晚山,”他背对长子,声音低沉,“老夫此去,生死难料。”

  “但张家血脉香火……应可保全。”

  张晚山怔怔望着父亲苍老的背影:“父亲何出此言?徐行……怀松他必念旧情。纵使爵位不保,父亲性命……”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张岩转身,行至书案,取出那张赵煦亲笔所书的“救”字素笺,递与儿子,“各家能否熬过徐行这把屠刀……就看各人造化与天意了。”

  他顿了顿,又道:“待忠毅侯徐仲谦抵京,将此纸交与他,让他……先去拜望盛家老太太。”

  “唤人备马吧,去军营。”

  张晚山深深看了父亲一眼,终是长叹一声,转身去安排。

  书房内,张岩独自坐下。

  烛火将他鬓角银丝照得分明。

  勋贵之中,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以他为首,宁远侯顾偃开、永昌伯梁潜等数家,是“妥协派”。

  自吕惠卿踏入军营查军弩那一刻起,他们便看清了皇帝决心,知道旧日那套坐地分肥的模式,已到了尽头。

  在徐行明确拒绝张晚山之后,他们选择壮士断腕,主动认罪,期望交出大部分不法所得,换取家族平安落地。

  而要“安全着陆”,此案绝不能由吕惠卿那般酷烈的新党中人主导。

  他们选中了徐行,这位与各家或多或少有些香火情分,且手握实权的新贵,正是此事最好的“缓冲”与“见证”。

  另一派,是以齐国公府为代表的“傲慢派”。

  他们自恃圣眷优渥、根基深厚,认为天子即便清算,也不过雷声大雨点小,最终必会轻拿轻放,无损其根本。

  而最危险的一派,是以韩国公潘孝严为核心的“胁迫派”。

  他们认为徐行“敬酒不吃”,便该“罚酒”伺候。

  他们拉拢徐行的逻辑简单而粗暴,制造一个“魏国公也已染指分润”的既成事实。

  只要徐行收了钱,便与他们同污,皇帝欲动勋贵,则必先动徐行,投鼠忌器之下,或可保全大局。

  广阳侯薛礼,正是此派中冲锋在前的马前卒。

  西郊大营中针对徐行旧部的种种挑衅,背后多有他们的影子。

  他们妄图借此在与徐行的交涉中,掌握主动权,甚至反客为主。

  此前他在位时,尚能能将薛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强压下去。

  今日,朝廷清查风声骤紧,姚兕新官上任,他们便急不可耐起来。

  在张岩看来,这计划天真得近乎可笑。

  所以他之前调解时,时常规劝武旌“以大局为重,莫要连累徐行”。

  这些的规劝绝计挑不出毛病,确是发自肺腑。

  毕竟,忠言逆耳……

  门外,张晚山的声音轻轻响起:“父亲,马已备好。”

  张岩整了整衣冠,抚平袍袖上一缕褶皱,推门而出。

  府门外,夜色中已静立着数骑。

  宁远侯、永昌伯、忠勤伯……几张熟悉的面孔在灯笼光下晦暗不明。

  彼此目光交汇,皆是无言。

  等了约半盏茶功夫,见再无人前来,张岩微微颔首。

  “走吧。”

  数骑并辔,向着沉暗夜色中的西郊大营,缓缓行去。

  他们都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被迫结束了。

第189章: 我们,慢慢算

  猎猎西风,撕扯着校场上林立的旌旗。

  西郊大营点将台上,徐行按剑端坐,身影在火光里凝如磐石。

  武旌的尸身横陈阶前,盖在上面的白布已凝成深褐。

  台下五百雄威营铁骑肃立无声,惟头盔上红缨随风微颤,远望似一片将燃未燃的野火。

  这偌大校场本可容万军操演,此刻却空荡得骇人。

  除了这五百骑,竟再无一个人影。

  只有风卷沙尘掠过夯土地面的嘶嘶声,衬得天地间一片死寂。

  忽然马蹄击地,自远而近,如闷雷渐响。

  一骑自辕门方向疾驰而来,至台前勒马,来人滚鞍而下,单膝点地:“头儿,京中来人仅数十骑,皆穿着皇城司服。天武四军……未动。”

  “嗯。”徐行唇间只逸出一字,目光望着远处京师方向巍峨的轮廓,“再探。”

  天武四军按兵不动,这个信号让他心底那根弦稍松了半分。

  赵煦,终究未打算与他撕破脸皮。

  一炷香后,第二骑飞至:“头儿,皇城司雷敬,已至营门求见。”

  徐行缓缓起身,甲叶碰撞发出“铿锵”声。

  “带过来。”

  他现在想看看赵煦是如何处置这件事……和他。

  营外辕门处,雷敬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方才随引路军校策马入营。

  只见营房井然,帐幕连绵,不少帐篷内透出灯火,可诡异的是,帐外竟不见半个人影走动,连巡夜士卒的脚步声也无。

  整座大营静得如同坟冢,只有他们这一行人的马蹄声在土路上回响。

  他却不知,姚兕为了避免事情失控,牵连到他,早已下令,所有人不得出营帐。

  待雷敬驰入校场,点将台前那五百骑蓦然撞入眼帘时,他心头更是骤然一紧。

  那些骑兵,个个身形挺拔如枪,目光冰冷。

  他们望来的眼神里,带着审视,眼底下淬着锋锐的杀意。

  雷敬喉咙滚动,驱马至台下,朗声道:“魏国公,陛下圣谕在此!”

  “念。”徐行战于原地,居高临下,目光如实质般压来。

  雷敬竟被这目光逼得气息一滞,不由自主退了半步,往日里徐行与他一向和煦,今日这般的徐行他还是头一次见。

  他没去追究徐行对于圣谕丝毫无敬意,他左右扫视一眼手下后,缓缓展开手中黄绫。

  “京营积弊,深植多年,有损国本。今特着魏国公徐行,全权处置此案。望卿持律秉公,为国清理军中毒疮,整肃纲纪,以备战衅。”

  念罢,他自怀中郑重取出两本青缎面册子,双手呈上:“陛下命我将此账目交于国公,并说,皇城司上下,在此案中皆听国公调遣,协同办理。”

  徐行略一颔首,魏前小跑下台,接过账册奉上。

  徐行借着台上火盆中的光随手翻阅,眉头逐渐锁紧。

  “赵煦……连你也在算计我?”他低语出声,声音里辨不出喜怒。

  册中条目清晰,二十年来一笔笔分润数目触目惊心。

  他握有此物却隐而不发,直待今日,借他之手抛出,是要他做这把屠刀,彻底置于孤臣之地,再无转圜。

  “你我之间,就非要这般算计么?”他闭目一瞬,复又睁开,眼底波澜已平,“还有,我就这般……好算计?”

  他摇了摇头,似是要甩开某些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台下雷敬身上,锐利如初。

  “雷敬,陛下可还有他话?”

  雷敬躬身:“陛下明言,此案之中,是抓是杀,是抄是贬,皆由国公一言而决,不必另行禀奏。”

  “好。”徐行语气平淡无波,“那便有劳你,先去姚帅帐中走一遭,将陛下旨意悉数传达。”

  禁军仍在姚兕手中,赵煦让他查案,没把兵权一并给他。

  那么便绕不开姚兕,也需姚兕配合。

  雷敬应下,转身离去。

  徐行看向皇城司其他人,声音转冷,“顾千帆。”

  “属下在!”皇城司人群中,一人踏步而出。

  “你率皇城司,即刻前往广阳侯府,将薛礼拿来见我。”

  他又转向身侧另一人:“赵德。”

  “点五十名弟兄,携硬弩利刃,与顾千帆同去。”

  “到了广阳侯府,外封内搜,给我一寸一寸地篦过去!砖缝梁间,密室暗格,不许遗漏一处。”

  “看看这位侯爷屁股底下,还藏着些什么腌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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