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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966节

他知道燕京那边正在发生什么。

通过何小琳和聂绍衡的渠道,省委层面能收到发改委工作简报中关于天府新城项目协调进展的定期通报。

通过邱霆岳的渠道,军委系统内部的态势变化也能以适当延迟的方式传回。

但陈捷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催促。

他深知到了这个阶段,地方能做的事已经做到了极致。

前期的穿透审计、军地勘察、企业签约、财政配套、人大过会,每一步都是在为今天中央体系内部的博弈提供弹药。

弹药已经送到前线了,开枪时机和方式,不是他能决定的。

如果他此时频繁联系燕京方面催促进度,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给外界留下地方急躁、施压中央的印象。

这在体制内是大忌。

陈捷选择了最难的一种姿态,在等待中继续把其他所有能做的事做到极致,让每一个可能来检验他的人,在任何时间点上看到的都是一座运转有序、改革有力、治理有效的城市,让诚都本身成为最有说服力的答案。

……

十一月十八日,清晨六点,燕京。

天刚蒙蒙亮,晨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挤出一道窄窄的亮色,但复兴路上早已没有了普通城市清晨应有的松弛感,哨兵笔直地站在岗亭里,目光警觉地扫视每一辆驶近的车辆。

八一大楼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中沉稳而冷峻。

今天是中央军委年度预算审查平衡会。

这场会议在军委系统内部有个不上台面的别称,叫割肉会。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各战区、各军兵种、各系统报上来的新增项目预算加在一起,通常是实际可用增量空间的三倍以上。

这就意味着,三块钱的项目里,至少要砍掉两块。

谁砍谁不砍,谁先谁后,谁保全额谁被压缩,每一个决定都牵动着一个战区甚至一个军种的建设节奏。

所以这场会从来不是走流程,是真刀真枪的博弈。

上午七点二十分,一辆辆挂着军牌的深色轿车和中巴车,陆续驶入八一大楼西侧的内部停车场。

来者清一色是肩扛星徽的高级将领。

他们到了门厅区域,每个人都把手机交给随行人员保管,然后在安检处核验证件、领取编号为绝密的会议材料袋,才被引导进入三层东翼的涉密会议室。

会议室约两百平方米,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胡桃木会议桌,能坐四十人。

桌面光洁如镜,每个位置前摆着一只白瓷茶杯、一支签字笔、一本涉密笔记本,以及一个红色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封口处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右上角是六位阿拉伯数字的份号,每一份材料都对应到人,会后逐份收回,一页都不能少。

椭圆桌的顶端首位,是中央军委副主席赵怀安的座位。

七点四十五分,与会人员已基本到齐。

椭圆桌内圈的核心审议席上,军委机关各部门一把手和关键局长们已经落座。

军委后勤保障部部长孟繁昌上将坐在赵怀安左手边第二个位置。

在他身旁,是后勤保障部财务局局长钱佩勋少将。

钱佩勋五十出头,清瘦,面色冷淡,给人一种天然距离感。

在全军系统里,他有个绰号叫钱铁公,因为经他手批过的经费申请,十份里至少有七份要被砍掉一半以上。

椭圆桌右侧,军委装备发展部综合计划局局长刘建安少将正在低头翻看材料,不时用铅笔在某处轻轻画一个标记。

他五十三岁,方脸,表情不多,工科出身。

再往右,军委审计署综合审计局局长周明德少将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视前方。

在梁世民案之后,审计署在军委系统里的话语权达到了历史最高点。

任何涉及大额经费的新增项目,没有审计署的“无异议”意见,几乎不可能通过。

联合参谋部作战局局长梁作铭中将坐在孟繁昌对面。

他是今天会场里少数几个穿作训服的人之一,短发如铁刷,面容棱角分明,说话从来直来直去,在联参系统内以嘴上不饶人著称。

椭圆桌外圈的列席席位上,坐着各战区和军兵种的保障部门代表。

西部战区保障部部长徐绍安少将坐在靠南的位置,在他右手边,是西宁联勤保障中心主任方孝恩少将,作为储备设施的实际使用方和管理方代表到场。

与他们隔了几个位置,东部战区保障部部长陈维卓少将正襟危坐。

陈维卓今年五十二岁,五官端正,说话温文尔雅,但在预算争夺的战场上,他从来不是善茬。

东部战区是全军备战打仗的最前沿,每年的预算份额都是大头,陈维卓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三年,深谙如何用前沿急需四个字压住所有竞争对手。

再往后是海军后勤部部长黄庆丰少将,身材魁梧,面庞方正,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塑。

海军的南海岛礁物资储备加强工程是今年的重点申报项目之一,概算八亿,他今天是带着充足弹药来的。

会场四角各站着一名军委办公厅的机要参谋,负责记录和文件管控。

没有人交头接耳,低声私语。

在梁世民、雷宇锋案之后,军队内部的政治生态经历了一场深刻的重塑,纪律压强前所未有地大。

每个人都清楚,今天在这张桌子上说的每一句话、投的每一票,都会被完整记录在案,将来一旦项目出了问题,谁签的字、谁投的赞成票,板子一个不差地打到人头上。

所以,开口之前想三遍,表态之前权衡五遍,已经成为这个会场里的生存本能。

七点五十五分,会议室侧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上校副官率先走了进来,在门侧立定。

随后,分管后勤和装备发展的军委副主席赵怀安迈步走进会场。

所有人同时起立。

赵怀安穿着一身笔挺的夏常服,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沉静地扫过整个会场。

他走到首位前站定,微微抬了抬手:

“同志们,请坐。”

所有人落座。

赵怀安坐下,打开面前的红色文件袋,把里面的材料抽出来理了理,然后才抬头看向众人:

“同志们。”

“今天这个会的性质,大家都明白。”

“预算是战斗力的风向标,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总盘子就这么大,需求永远比供给多,这是常态,但常态不是打乱仗的理由。”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孟繁昌身上:

“繁昌同志,你们先通报一下总体情况。”

孟繁昌微微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钱佩勋。

钱佩勋翻开面前一份标注着绝密的数据简报,起身立正:

“报告副主席,报告各位首长。”

“根据中央军委批准的下一年度国防预算编制方案,全军预算增量空间为三百一十七亿元。”

“截至本月十日汇总截止,各战区、各军兵种、各系统上报的新增项目申请共计一百七十二项,总申报金额九百四十一亿元。”

这个数字一出来,会场里有几个人都动了动眉头。

三百一十七亿的盘子,九百四十一亿的需求,缺口超过六百亿。

这意味着,每三块钱的请求里,只能批一块。

钱佩勋继续说道:

“按照军委确定的预算编制原则,新增项目优先保障四类方向,战备急需、技术成熟度高、军民融合效益突出、以及具有战略前瞻布局意义的项目。”

“财务局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技术筛查,将一百七十二项申请按照上述四个维度进行了定量评估和初排序,形成了分板块审议建议清单,已经放在各位首长面前的材料第二页。”

四十个人几乎同时揭开了那份评估清单。

清单按板块分为四大类:装备采购与技术研发、阵地建设与基础设施、后勤保障与战略储备、国防动员与军民融合。

每个板块下面列着十几到二十几个项目,按初排序从高到低排列,每个项目后面标注着申报单位、概算金额、评估得分和初步建议(全额支持、压缩规模、延后安排、不予列入)。

赵怀安翻到第三页,目光在“后勤保障与战略储备”板块上停留下来。

这个板块共列了十九个项目,排在第一位的是全军卫勤保障体系智能化升级工程,概算十四亿,初步建议“全额支持”。

第二位是东部战区某型战略投送装备配套保障基地扩建工程,概算四点五亿,初步建议“全额支持”。

第三位,就是那个牵动着诚都乃至整个西川省神经的项目:

“西部地区综合战略储备节点建设工程,申报单位:西部战区保障部/西宁联勤保障中心,概算金额:六亿元,初步建议:全额支持(附条件)。”

“附条件”三个字后面有一行小字注释:

“需确认产权归属方案和军地资金隔离机制。”

赵怀安合上清单,目光重新落在钱佩勋身上。

钱佩勋继续通报:

“各板块按初排序审议,装备采购板块耗时最长,建议安排在上午前半段,后勤保障板块安排在上午后半段,阵地建设和国防动员两个板块安排在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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