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04节

　　程远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严思齐和研究室的人这段时间加了不少班，数据对接和口径统一花了一些时间，但主体框架和核心数据昨天定了稿。”

　　陈捷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行地阅读。

　　程远方坐在对面安静等待，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十分钟后，陈捷翻到了报告的第二部分，2023年主要工作成效。

　　他在一段关于化债工作成效的描述上停了下来。

　　那段话写的是：

　　“全面完成城投平台市场化转型第一批试点，第二批试点顺利推进，存量应付账款清偿提前完成年度目标。全市城投有息负债较年初压降19.9%，加权平均融资成本下降超过两个百分点，年节省利息支出超过80亿元。”

　　陈捷在这段旁边用铅笔画了一条竖线，然后写了几个字：

　　“压降比例改为压降近20%，不要写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程远方凑过来看了一眼，很快理解了陈捷的意思。

　　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数字的精确程度本身就传递信息。

　　19.9%这个数字太精确，会给人一种精心计算、刻意接近20%整数关口的观感。

　　改成“近20%”或“约20%”，反而更显从容。

　　不差那一个点。

　　陈捷继续往下翻。

　　在产业发展部分，他将一段关于光谷人工智能产业生态的描述做了删减批注：

　　“这里把幻方量化开源模型的事情删掉，不写。”

　　程远方微微抬头：

　　“删掉？那个事影响力很大，全球都在讨论。”

　　“正因为影响力大，所以不写。”陈捷放下铅笔，“这件事的主体是一家杭城企业，他们的研发基地恰好在武河，但成果归属是企业的，不是政府的。”

　　“如果在政府工作报告里把别人的技术突破写成政绩，既不准确，也不厚道。”

　　“更何况这件事在资本市场产生了很大的波动效应，如果政府工作报告里出现相关表述，会被外界解读为政府在为某种市场操作背书。”

　　程远方点了点头。

　　功劳不能揽，风险不能沾，界限分明。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捷又将三十页报告通读了一遍，在十七处做了批注修改。

　　修改的方向大致有三类。

　　凡是措辞过于突出个人或市政府单一主体贡献的，全部改为归功于中央部署、省委省政府支持和全市各方共同努力。

　　凡是成绩表述中有过度美化或数据取巧嫌疑的，全部压回客观陈述。

　　凡是问题和不足部分写得太轻或太虚的，全部要求补充具体数据和真实现状。

　　最后一处修改是在报告结尾部分。

　　结尾写的是：

　　“新的一年，市政府将继续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锐意进取，奋发有为，以更加昂扬的姿态推进武河现代化建设事业。”

　　陈捷将这段话整体划掉，在旁边写了一段新的：

　　“新的一年，城投债务集中到期压力将进一步加大，经济下行压力与结构转型阵痛可能叠加，民生领域仍有不少短板需要补齐，挑战比机遇更多，困难比成绩更实在，市政府唯有保持清醒头脑和务实作风，一步一个脚印把工作做细做实做到位，才能不辜负武河人民的期待。”

　　程远方在陈捷写完这段后凑过来看了一眼，微微怔了一下。

　　一般政府工作报告的结尾，都是豪情满怀、展望未来的鼓劲语言。

　　陈捷这段写法完全反过来，开篇就是压力和困难，语调克制到了近乎冷峻的程度。

　　但恰恰是这种冷峻，反而传递出一种比豪言壮语更有力量的东西。

　　一个敢于在年终答卷上先写下一年困难的人，说明他不是在交差，而是在思考。

　　程远方将标注修改后的报告收起来：

　　“我回去让起草组按您的批注修改，争取两天后出二稿。”

　　陈捷嗯了一声，说道：

　　“二稿出来之后先不急着扩大征求意见范围，我再看一遍，然后提交程序按正常节奏走。”

　　“明白。”

　　程远方起身告辞。

　　陈捷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武河的冬天，天色暗得早，下午三点多太阳就开始西斜，将办公室的光线染上了一层暖橘色。

　　过了一会儿，他从抽屉里取出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翻开到最新的一页。

　　2023年的仗，打完了。

　　2024年，更难。

　　陈捷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整理好，穿上外套，林一舟这时走了进来：

　　“市长，明天上午的行程安排出来了。”

　　“九点，市政府常务会，审议2024年度预算编制方案初稿。”

　　“十点半，省发改委来人对接武河都市圈建设2024年度重点项目清单。”

　　“下午两点，和洛书记的定期碰头。”

　　陈捷点了点头：

　　“常务会上重点看预算中化债专项资金的安排和民生类支出占比，其他常规议题控制在一个半小时以内。”

　　“省发改委那个，让贺志远全程陪，我只出席前三十分钟。”

　　“和洛书记的碰头照旧。”

　　“好的。”林一舟将日程确认完毕。

第172章 2024年，陈捷在武河的收尾工作

　　二零二四年年一月一日，元旦。

　　武河的凌晨气温降至零下四度，路面残雪未化，城市在一片银灰色静谧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上午七点二十分，陈捷的公务车准时驶出市政府家属院大门。

　　今天的行程排得密实。

　　元旦期间全市生产运行不停摆，安全生产这根弦更不能有半点松懈。

　　去年武河实现了全年重大安全生产事故零发生，这个成绩来之不易，但越是连续安全的年份，越容易让人产生麻痹心理。

　　陈捷安排了四个点位的实地检查。

　　第一站是武钢集团青山基地的炼铁高炉车间。

　　元旦当天仍在满负荷运转，高炉不能停，停了再升温的成本以亿元计，陈捷重点查了当班值守人员配置和应急救援预案的实操演练记录。

　　第二站是光谷东区一处在建的半导体产业园施工现场。

　　虽然节假日停工，但现场仍有值守人员和设备看管，陈捷检查了塔吊锁定状态、临边防护和消防器材有效期。

　　第三站是汉口火车站客运枢纽。

　　春运将至，旅客吞吐量开始攀升，安检设备运行状态、站台限流措施和应急疏散通道是重点。

　　第四站是东湖风景区的游客集散中心，元旦假期东湖绿道日均客流量超过八万人次，人员密集区域的踩踏风险防范不容忽视。

　　四个点位走完已是下午两点，陈捷在车上吃了一份盒饭，随后回到市政府签批了三份节日期间的紧急协调函件，开了几场碰头会，傍晚九点前回到家中。

　　苏晴做了一桌简单的跨年饭，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和一盅老鸭汤。

　　陈诺穿着一件新买的蓝色卫衣，兴高采烈地在餐桌旁摆碗筷。

　　元旦假期三天，武河平稳运转，全市未发生一起亡人事故，12345热线受理来电九千余件，七日办结率百分之九十一。

　　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二天，苏晴在自己位于武大法学院三楼的办公室里，将电脑屏幕上的文档仔细审读了一遍。

　　这是她课题子项目的阶段性成果初稿，标题是《研究生培养过程中导师指导行为的权力边界研究：基于武河市四所高校的实证调查》。

　　过去两个月来，苏晴和沈若鹏、林明哲一起，完成了一份覆盖武河大学、华中工大、华中师大和北汉大学四所高校的匿名问卷调查，回收有效问卷一千一百四十七份，涵盖理工科、人文社科、医学和艺术四个学科大类的硕士和博士研究生。

　　问卷的核心问题围绕一个主题：导师是否安排过与学术无关的个人事务性工作？

　　数据结果比苏晴预想的更触目惊心。

　　百分之六十三点七的受访研究生表示曾被导师安排过至少一次与学术无关的事务性工作，其中百分之二十八点四报告频率为每月一次以上，百分之十一点二报告频率为每周一次以上。

　　事务类型排名前五位分别是，帮导师整理非学术性材料，占百分之四十七。

　　代为处理行政或社会兼职事务，占百分之三十三。

　　跑腿取送物品，占百分之二十九。

　　代为接送家属，占百分之十一。